第16章 故庭归省,灵伴身侧

可紧随其后,青衣少女锦青禾拾级下车,身姿清秀,灵韵盎然,稳稳立在苏晚棠身侧,一瞬便让门前等候的夫妇二人神色微顿。

往日归来,女儿身侧空空,从无旁人随行。今日这陌生青衣少女,生得清丽脱俗,气质空灵,且寸步不离追随左右,举止全然是贴身随侍的模样。

苏夫人眼底掠过几分疑惑,压下诧异,依旧温步上前,伸手轻挽苏晚棠的手腕,柔声细语:“晚棠回来了,一路可还安稳?晨间天凉,可有受风?”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苏晚棠微凉的手背。

少女眸光微动,却无半分亲昵暖意,只是依着该有的礼数,轻轻垂眸颔首:“劳母亲挂心,一切安好。”

语调平稳,字句规整,礼数周全,却疏离得如同客套生人,无半分女儿依偎母亲的柔软。

苏夫人指尖微僵,心底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却很快压了下去,勉强扬起温柔笑意:“安好便好,走,快进府,我给你备了你往日爱吃的茶点。”

苏老爷站在一旁,温声轻轻附和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不必拘束,自在些便是。”

二人满心疼爱,小心翼翼呵护,生怕惊扰了她,生怕惹她不喜。

苏老爷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儒雅的面容带着几分审慎,目光轻轻落在锦青禾身上。这少女眉眼干净,气韵殊然,不似寻常世间侍女,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温润空灵的气息,缥缈异常,绝非俗人所有。

“晚棠,这位姑娘是?”苏老爷终究开口询问,语气温和,无半分苛责,只剩满心疑惑。

府中仆从皆是旧人,城郊棠苑亦无新增侍女,这凭空出现的青衣少女,来历不明,且伴在女儿身侧,不得不让他心生顾虑。

此言一出,苏夫人也顺势看去,眼底满是好奇与担忧。

门前气氛微顿,仆从皆垂首立远,唯有晨风拂过庭院花木,簌簌轻响。

锦青禾闻言,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温婉得体,礼数丝毫不差:“晚辈锦青禾,随侍苏姑娘左右,居于棠苑,护姑娘起居安稳。”

她话语委婉,未曾直言自己的真实身份。世人皆惧神异诡谲,她不愿苏老爷苏夫人心生惶恐,只以随侍自居。可这份说辞,并未打消夫妇二人的疑虑。

居于棠苑、随侍左右?可他们每月遣人送物资至别院,年年打探,从未听闻有这样一位侍女存在。

苏夫人蹙眉轻问:“我从未听晚棠提及,棠苑向来清净无人,青禾姑娘究竟是何处人士?为何一直伴在晚棠身侧?”

接连两句追问,温和却真切。他们疼惜女儿半生,见她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寸步不离的陌生少女,心底难免牵挂担忧。

面对双亲疑惑探究的目光,苏晚棠眸光依旧澄澈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亦无半分想要解释的心思。

她无心说谎,亦无心遮掩,只是如实陈述,音色清清冷冷,落地无声:“她非世人,是伴我神魂共生的器灵。”

一语落定,门前骤然安静。微风拂过阶前落尘,周遭寂静无声。

苏老爷与苏夫人浑身一震,瞳孔微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只剩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

不多时,苏老爷敛去眼底惊色,神色愈发温和,语气郑重几分,对着锦青禾微微颔首,全然尊重:“原来如此。多谢青禾姑娘,守护小女左右,护她安稳。”

他通透豁达,知晓灵体相伴乃是女儿机缘,亦是万幸,无半分忌惮恐惧,只剩满心感激。

锦青禾连忙垂首回礼:“老爷不必客气,守护主子,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与本分。”

她的存在,便是为护苏晚棠而生。

“快进府吧。”苏夫人压下心口酸涩,温柔牵起苏晚棠的手,将人带入府中,轻声道,“不管是凡人也好,灵体也罢,既是真心伴你左右,便是你的缘分。往后归府,青禾姑娘尽管一同前来,不必拘束。”

人间温情,最是动人。

哪怕知晓是非人灵体,苏家夫妇依旧待之温和宽厚,无半分偏见疏离。

几人迈步踏入苏府庭院,院中花木葱茏,暖风拂面,亭台流水皆是往年熟悉模样。

一路穿过回廊花径,入了正厅。

案上早已备好精致茶点、温润茶汤,皆是按着苏晚棠旧日口味细细置办。

苏夫人拉着苏晚棠落座,亲自为她斟茶,目光落在从容静立一旁的锦青禾身上,柔声细语询问:“青禾姑娘既是晚棠身边人,往后归府,你便同来,无需拘谨。那晚棠平日在别院起居、冷暖心绪,便劳你多照拂了。”

她明知女儿无心无情,无悲无喜,却依旧忍不住托付。

锦青禾轻轻应声:“夫人放心,晚辈定会护主子一世清净,无扰无伤。”

她句句诚恳,字字真心。

唯有她最清楚,她家主子看似无欲无求、万事安然,实则神魂脆弱,不懂设防,最易沦为旁人棋子。这些时日若无她日夜守护,暗中规避风险,凭苏晚棠纯粹无尘的性子,早已深陷纷争。

苏夫人习惯性为她布菜,絮絮叨叨叮嘱家常,温柔细碎,字字皆是骨肉牵挂:“别院清静,却也太孤冷。你若是闷了,便常回府。缺什么少什么,随时遣人告知爹娘。”

“近来京中不太平,朝堂更迭风起,暗流极多。”

说到此处,苏老爷神色微肃,轻声提点:“如今七皇子沈砚辞手握督查重权,朝野震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城郊亦有陌生眼线游走,你独居别院,万事需谨言慎行。”

沈砚辞,再一次入耳的名字。

于苏家夫妇而言,是暗中数年默默照拂、护晚棠一世安稳的隐秘恩人。

于朝野百官而言,是杀伐果决、深不可测、令人忌惮的新权之刃。

于暗流势力而言,是挡路巨石、必除之患。

可于苏晚棠而言,仅仅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眸底不起半点涟漪,无好奇、无诧异、无感念,只淡淡垂眸:“知晓。”

简简单单二字,再无多余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