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方诡异到极致的世界。”
暗无天日,阴风卷地,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腐朽冰冷的气息。
临了之际,洛尘依旧清晰记得,有两个模样古怪至极的存在,一左一右,手持漆黑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脖颈。
一人牛首狰狞,一身莽荒煞气;一人马面森冷,双目幽光闪烁。
便是在这等绝望压抑的境地之中,洛尘一步步走过了阴曹地府的全程。
他踏过荒凉孤寂的土地庙,闯过阴气森森的鬼门关,行过漫无边际的黄泉路,登上遥望人间的望乡台,触碰过记载前尘的三生石,闯过恶犬狂吠的恶狗岭,越过金鸡啼鸣的金鸡山,穿过孤魂游荡的野鬼村,饮过迷魂夺魄的猴儿酒,最终遥遥望见那座巍峨磅礴、镇压万鬼的酆都城。
真正踏入阴曹地府之后,十八层地狱的磨砺如刀割魂,刀山火海、寒冰油锅、铁树铜柱,一层层煎熬,一次次淬炼,洛尘硬是凭着一股不屈意志撑了下来。
而后在供养阁中受幽冥供养,于鬼界堡中洗练魂魄,在莲花台接受佛光净化,被忘川河水一遍遍冲刷前尘。
奈何桥前断尘缘,新生谷中蕴灵体,还魂崖上铸命魂。
一路颠沛,一路磨砺,洛尘最终来到了轮回殿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方浩瀚无垠、旋转不休的六道轮回盘,光芒晦暗,玄奥莫测。
只是在那轮回之前,洛尘还依稀记得,有一位鬓发花白、面容慈祥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老婆婆,守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非要逼着他喝下一碗汤。
那锅汤色泽诡异,绿油油中透着乌漆嘛黑,翻滚着不知名的浮沫,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胃里翻腾,毫无半点胃口。
洛尘何等心性?
前世身为蛊界九天五域都赫赫有名的天才,三百余年便修成六转蛊仙,心智之坚,远超常人。
他一眼便看出,此汤一饮,前尘尽忘,一身修为记忆、蛊仙传承、盗天魔尊真传,都将烟消云散。
他岂能甘心?
“不喝!”
洛尘当场便拒绝了。
老婆婆眉头一皱,还要再劝,洛尘却是直接动手。
以他如今魂魄之强,对付一个守汤的老婆婆还是绰绰有余。
一番拉扯打闹之下,那口熬煮不知多少年的汤锅,直接被他猛地一掀,滚烫的汤水泼洒一地,瞬间蒸发成阵阵黑雾。
老婆婆又气又急,却又偏偏奈何不了他。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牛首马面那粗狂暴躁的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微微颤动:“孟婆!你他娘的快点行不行。
老子一会儿还要下班呢!”
再熬一锅新汤,显然已经来不及。
老婆婆恶狠狠地瞪了洛尘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最终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讪讪应道:“哎哎哎,来了来了……”
就这样,洛尘带着完整记忆,强行闯入轮回,投身转世。
再次睁眼,他已来到一方全新的天地。
斗罗大陆———
天斗帝国西南,法斯诺行省。
王魂村。
单听名字,这村子似乎气势不凡,可实际上,它只是诺丁城南一座仅有两百余户人家的普通小山村。
之所以取名“王魂”,只因百年前,这里曾走出过一位魂王级别的魂师,成为全村世代相传的荣耀。
王魂村外,是大片平整的农耕之地,村民们世代耕种,粮食蔬菜大多供给诺丁城。
这座城池虽不算顶尖大城,却因毗邻两大帝国边境,成为商人往来交易的枢纽之一,连带周边村落的日子,也比别处稍微宽裕一些。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毗邻王魂村的一座百余米高小山包上,已经立着一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
常年日晒,让他有着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黑色短发利落精神,一身粗布衣裳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
眉宇之间,没有同龄孩童的懵懂天真,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与锐利。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这一世的名字,依旧叫做——洛尘。
从最初转世的震惊、茫然,到知晓这是魂师世界的兴奋,再到如今的平静淡然,洛尘早已接受了现实。
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活一世的机会。
前一世未能完成的心愿,未能触及的大道,或许,在这一世,都能一一实现。
他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却拥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惊天财富。
那就是——两世的记忆。
前世,他是蛊界惊才绝艳的天骄,三百余年修成六转蛊仙,一身蛊虫炼制之法、蛊道真传、蛊术运用,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
更兼有地球现代知识,以及盗天魔尊那惊世骇俗的传承。
洛尘甚至不敢去想,这一世,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永生……
或许在这斗罗大陆,并非遥不可及。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洛尘抬头看了一眼渐亮的天色,瘦小的身躯轻轻一纵,便朝着山下疾奔而去。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必定惊得目瞪口呆。
他每一步跨出,竟足有近一丈距离,山间坑洼不平、乱石杂草,对他而言如履平地,身形灵活如猿猴,速度之快,甚至远超成年壮汉。
洛尘自己也有些讶异。
重生之后,这具身躯似乎天生便比常人强壮、敏捷、坚韧,仿佛冥冥之中,被那地府一路磨砺、忘川洗涤,悄悄改造过一般。
他的家,在王魂村北侧最边缘,两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在全村之中都算得上简陋。
正中屋顶上,挂着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木牌,上面画着一株简单粗糙的药参。
药参,在这个世界,代表的便是医师。
只是医师这一行,在斗罗大陆地位卑微。
因为魂师的存在,治愈类魂师可以轻易抚平伤势、祛除病痛,寻常药物,不过是底层百姓买不起魂师服务时,用来勉强续命的东西。
或许是上层贵族刻意打压,或许是此方世界对药理挖掘本就浅薄,医师、铁匠、裁缝这类职业,始终上不得台面。
一进院门,一股浓郁鸡汤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是他早晨便起床小火慢炖的鸡汤,一直温到现在。
之所以自己动手做饭,说来心中难免一片涩然。
洛尘并非无父无母。
母亲,是一位寻常医师;父亲洛鸿,则是一名十八级战魂师。
只可惜,去年村外突发野兽暴乱,大批兽群冲击村庄,外出打猎的男丁几乎尽数葬身在兽口之中。
洛鸿为了保护村里的年轻一辈,毅然冲向一头凶悍无比的百年大地魔熊。
他拼尽全力斩杀了那头魂兽,却也身受重创,回天乏术,最终不治身亡。
丈夫战死,对洛尘的母亲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短短半年,她便因思念成疾、心力交瘁,紧随丈夫而去。
一夕之间,洛尘便成了孤儿。
对于父母的遭遇,洛尘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空有蛊仙神魂与记忆,却无半点抗衡这个世界的力量。
除了默默接受,好好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但也正因如此,一股更加强烈的执念,在他心底悄然生根。
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
唯有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唯有无情,方能修成大道。
洛尘抬眼望向远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