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跑了，追不上你了。”话音微急，带着几分恼意又藏着无奈。
沈念希停下脚步，垂眸喘气，面容精致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在阳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温柔。
顾言这才转过身，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赶紧走两步吧，都要迟到了，谁叫你睡得跟猪一样。”
沈念希见顾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咬着下唇蹦出：“顾言！你给我等着！”
等两人一前一后跑进校门时，早读的铃声已经在校园里轻轻飘开。
沈念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脸颊那点浅红没褪去。只是进了学校，便又不自觉敛去刚才那点小脾气，恢复成平日里安静清冷的模样。
顾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还没散，脚步却很自然地慢了下来，和她并肩走进教学楼。
两人刚在座位上坐下，班主任抱着课本进来，目光径直落在顾言身上。
“顾言，你又带着同学迟到？天天就你跑得最快，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老师数落了好几句，却自始至终没往沈念希那边看一眼。
沈念希垂着眼翻书，耳尖却微微发烫。
“笨蛋顾言。”
唇角那抹笑刚弯起来，就被她飞快压了下去。
老师训完顾言，让他坐下。
顾言蔫蔫地落座，装作委屈地往沈念希那边瞥了一眼。
沈念希还维持着看书的姿势，笔尖却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极轻地丢给他一句：“活该。”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刚偷笑完的软，又故意装得冷淡。
两人本就是隔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沈念希是什么性格，他能不知道吗？
想到这，顾言一下子就笑了，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压低声音回：“那还不是为了等你，还在这装高冷。”
沈念希没再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书页翻得比刚才快了些。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立刻热闹起来。
顾言侧过身，手肘随意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沈念希身上。
沈念希却像早有预料，慢条斯理合上课本，拿起水杯起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脚步微顿。
顾言放轻声音，带点笑意：“不生气了？”
沈念希目不斜视，语气平淡：“想多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出教室，脊背挺得笔直。
只是在门外，轻轻松了松攥紧的指尖。
不等她站定，一道轻快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是暖意，沈念希最要好的闺蜜。她笑着挽住沈念希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你，刚才顾言被老师骂，你倒一点事没有。老实交代，早上是不是又跟他一起迟到的？”
沈念希轻轻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别乱猜，我只是昨天睡得太晚了，没起来而已。”
暖意挽着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狡黠，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喜欢顾言啊？”
沈念希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你别胡说。”
“行行行，我是看出来了。”暖意笑着挑眉，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眼底的打趣藏都藏不住。
教室里，顾言用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好兄弟江亦辰走了过来，把身子靠在顾言的桌子上，笑着戳了戳他：“老弟可以啊，和沈大校花一起迟到，值了啊！”
“滚滚滚，别乱说。”
顾言伸手推开他，故作镇定地拿起笔，眼神却不自觉往门外瞟了瞟。
江亦辰笑得更坏了，胳膊搭在他椅背上，压低声音：“急什么，我又没说啥，哈哈，暴露了吧！”
顾言刚要开口怼回去——
所有的声音、光影、温度，骤然碎裂成一片惨白。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尖锐的刹车声刺破耳膜。
他倒在血泊里，胸口被狠狠刺穿，体温飞速流失。最后一刻，他用尽力气将身边的沈念希推开，自己却被失控的汽车撞飞。
沈念希跪在雨里，浑身颤抖，双手沾满他温热的血，声音哑得不成调：“顾言……顾言你别睡……求求你……求求你了……”
刚才的青梅竹马、课间打趣、偷偷的心动，全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此生最舍不得的回忆。
顾言看着沈念希哭到崩溃的脸，用剩下不多的力气虚弱地说：“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
世界很吵，有警笛声，有路人的惊呼，有雨水砸在地面的声响。
可在她这里，一切都安静得可怕。沈念希捂着顾言还在流血的伤口，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流入嘴里：“顾言，我喜欢你，你回来好不好。”
弥留之际，顾言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他太累了，累得好想再睡一会，只觉得眼前一黑。
过了许久，顾言睁开了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整张脸都是懵的，眼神发直
浑身都透着一股刚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茫然，他的大脑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就已经被一股热气包围。
不是冰冷的雨天，不是弥留的幻想，也没有鲜血的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辛香的火锅热气。
他重生了，重生在了这家周末人挤人的网红火锅店——正是上一世，苏婉莹当众羞辱沈念希、他却没敢维护的那个晚上。
视线一落，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沈念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背脊挺得很直，指尖轻轻捏着餐具。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泄露了她此刻的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又带着刺的声音贴了过来。
“顾言，我还以为你跟谁一起呢，原来是她呀。”
苏婉莹笑得漂亮又刻薄，眼神落在沈念希身上时，全是不屑：“沈念希，你整天跟在顾言旁边，要不要脸啊？”
这就是苏婉莹，每次见到沈念希都要阴阳怪气。
上一世，他怕尴尬，只含糊打圆场，看着沈念希独自承受所有恶意。
但这一次。
顾言连眼神都没分给苏婉莹，起身直接挡在沈念希身前，声音冷得彻底：“苏婉莹，我警告你，再乱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还有，我们分手吧，我受够你了。”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苏婉莹脸上的笑僵住：“顾言，你为了她跟我分手？”
“跟她无关。”顾言目光没半分犹豫，“是我不想跟你耗了。还有以后别再来烦她了。”
沈念希坐在位置上，指尖猛地一顿。
她抬眼，淡淡看了顾言一眼，语气平静：“又闹哪出，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的事情搞成这样。”
在沈念希眼里，顾言向来随性张扬。她下意识以为，他又是一时兴起，根本不是真的在意她。
顾言没解释，只是默默结了账，轻声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沈念希没拒绝，沉默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火锅店。
夜晚的风有点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是邻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这条路走了无数次，可这次，却格外的不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念希走在他半步之后，低着头。
可心思，早已不平静了。
她刚才在店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婉莹刁难她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他第一时间挡在了她前面，毫不犹豫跟苏婉莹分手，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心脏轻轻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碰了一下。
——他刚才……是在保护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刻压了下去。
不会的。他一向这样，爱闹，爱出头，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
她强迫自己恢复冷淡，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走着走着，顾言忽然放慢脚步，刻意与她并肩，还轻轻往车道那边挪了半步，把她护在内侧。
很自然、下意识的动作。
沈念希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路灯落在他睫毛上。明明还是那般张扬的模样，可气质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沈念希连忙收回目光，看向地面。
依旧没说话，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顾言余光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一瞬间——他想把沈念希拉进怀里。想用胳膊把她圈住，圈得死死的，再也不松手。想告诉她：我都听见了，你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他又把手插进兜里，攥紧。
“怎么了？”沈念希抬头看他。
顾言垂下眼，把翻涌的东西压了回去，再抬眼时已经是一贯的散漫：“没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吧，送你到家门口。”
沈念希没再问，继续低头走路。
却没看见他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攥得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