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京路

晨光熹微,驿道旁的柳枝上凝着露珠。吴言勒住白马,从怀里摸出水囊抿了一口。这是他离开江南的第七天,京城的路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公子,前面就是黑风岭了,咱们要不要绕道?”书童阿福骑着毛驴赶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惧色,“听说最近不太平。”

吴言轻笑,阳光下他眉眼如画,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挺拔:“绕道要多走三天,殿试不等人。”

他今年二十二岁,已是江南解元。这次进京赶考,家里原本要派十几个家丁护送,却被他一口回绝。吴家是江南首富,他偏不爱提这个身份。八岁能诗,十岁能武,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生顺遂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趣。

直到遇见那个怪人。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的客栈。吴言正在楼上温书,忽听楼下传来清亮的辩驳声,像是在和掌柜争论房钱。他循声望去,见一个瘦小的书生背着破旧书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据理力争:

“《大梁律》明载,客栈定价需在门前公示,您这价目牌上明明写着‘上房一日五十文’,如何到我就变成了八十文?”

掌柜语塞,那书生却不依不饶,从律法讲到道义,又从道义讲到商贾信誉,直说得掌柜面红耳赤,最后竟真的只收了五十文。

吴言觉得有趣,下楼时故意与那书生擦肩,瞥见他登记的名字:吴不艳。

也姓吴。

更巧的是,接下来三天,他们总能在路上遇见。那书生骑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除了书箱,还挂着一柄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件。吴言眼尖,看出那布下是一把剑。

有趣,书生带剑。

“吴公子,又见面了。”今天清晨在驿站,吴不艳主动与他打了招呼。这人说话时眼睛很亮,皮肤白皙得过分,身形瘦小得像个少年,可喉结分明,声音虽然清亮却偏低沉。

“吴兄也是去京城?”吴言拱手。

“正是。”吴不艳微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不如结伴而行?”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两匹马,一头驴,三个人,走在越来越崎岖的山道上。

“吴兄家中做什么营生?”吴言随口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手上。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是练武之人常有的痕迹,但又不像常年握笔形成的。

吴不艳顿了顿:“家父做些小买卖,不及吴公子家业。”

“你知道我家?”

“江南吴家,谁人不知。”吴不艳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

吴言还想说什么,前方山道转弯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哨。

林间鸟雀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