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落在A大的梧桐枝桠上,校园里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却掩不住两处地方的火热——图书馆三楼的竞赛备战室,和校体育馆的篮球场。
距离国际大学生数理奥林匹克竞赛,还有十天。
距离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总决赛,也只剩十天。
沈知星的生活,彻底被公式、模型和海量的竞赛题填满。作为国家队里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也是唯一的女生,她身上扛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每天天不亮就扎进备战室,直到闭馆才出来,连吃饭都抱着电脑算数据。
可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江逾白会把球队的训练时间和她的备战时间精准错开,早上五点就起来去球场训练,八点准时出现在备战室门口,给她递上温好的豆浆和刚出炉的三明治;中午训练间隙,会跑过来给她带午饭,看着她吃完,再匆匆赶回球场;晚上备战室闭馆,他会准时等在门口,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牵着她慢慢走回宿舍,一路听她碎碎念着今天解出的难题,哪怕听不懂,也会认认真真地回应每一句。
球队的队友总笑他,说以前篮球是他的命,现在女朋友才是,训练都要掐着点走,活像个赶着回家的奶爸。
江逾白从来不反驳,只是笑着擦汗,眼里满是温柔。
他欠了她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撑腰,十年的“我在”。现在他要把这些,一分一秒,全都补回来。
这天晚上,备战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沈知星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模型,眉头紧紧皱着。这道题她熬了三个晚上,始终找不到最优解,指尖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眼底满是红血丝,连身后的门被推开都没察觉。
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披在了她的肩上,熟悉的橘子味洗衣液的味道漫过来,她才猛地回神,抬头撞进江逾白满是心疼的眼眸里。
“怎么又熬到这么晚?”江逾白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责备,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都快凌晨一点了,题可以明天再解,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就差这一步了。”沈知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我总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教练和教授的期望,怕……怕我配不上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句话里藏着的,是她刻在骨血里的自卑。
哪怕她现在站在了国际竞赛的舞台上,哪怕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才少女,偶尔午夜梦回,她还是会变回那个蹲在老巷梧桐树下,浑身脏污,连抬头看一眼月亮都不敢的小女孩。她总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江逾白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星星,你听着,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你熬了无数个夜晚刷的题,你跳级追上的每一步,你拼了命走过的十年,每一步都算数。不是你配不上这些荣耀,是这些荣耀,因为有你,才更有分量。”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笔,看着屏幕上的模型,笑着说:“你忘了?你男朋友虽然解不开这些复杂的公式,但打球最会找突破口了。你跟我说说,卡在哪里了?说不定我这个门外汉,能给你点不一样的思路。”
沈知星看着他眼里的认真,鼻子一酸,靠在他怀里,一点点给他讲着模型的逻辑和卡点。她本来没抱希望,可没想到,江逾白顺着她的思路,从战术布局的角度,随口提了一句“能不能换个切入角度,就像打球不一定要硬突,绕后上篮反而更简单”,瞬间点醒了她。
沈知星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推开他,坐回电脑前,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原本卡住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江逾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的星星,就该这样,永远耀眼,永远闪闪发光。
凌晨两点,沈知星终于解完了最后一步,看着屏幕上完美的模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扑进江逾白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江逾白!我解出来了!你太厉害了!”
江逾白抱着她,笑得心都化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那是我们星星本来就厉害,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他牵着她的手,收拾好东西,锁上备战室的门,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牵着她往宿舍走。雪下得大了点,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对了,”沈知星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你们决赛的对手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我用数据模型算了他们球队所有的战术习惯,还有主力球员的投篮短板和防守漏洞,都标在文档里了,回去发你。”
江逾白愣住了,低头看着她,心脏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
他只随口跟她提过一句对手不好打,她却熬着夜,帮他算完了所有的数据分析。就像十年前,她偷偷往他书包里塞那张解题纸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帮他奔赴他的梦想。
“星星。”他停下脚步,转身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谢谢你。”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沈知星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你奔赴我的梦想,我也要陪着你,拿全国冠军。”
十年前,她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梦想。
十年后,他们的梦想,并肩同行。
备战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竞赛出发的日子。
巧的是,国际竞赛的决赛,和全国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刚好在同一天。沈知星要提前飞去BJ参赛,江逾白要留在本地打决赛,两人刚好错开。
机场的安检口,林微和陈念陪着江逾白,来给沈知星送行。
林微抱着沈知星,反复叮嘱:“星星,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我们在这边,守着直播给你加油!等你拿了金奖回来,我们给你办庆功宴!”
这段日子,林微彻底走出了原生家庭的阴影,和陈念一起泡在图书馆准备考研,还开始写起了小说,把她和沈知星的故事,写进了文字里,整个人变得明媚又自信。陈念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她写稿,他就坐在旁边刷题,她卡文了,他就带着她去校园里散步,温柔又坚定地陪着她。
“放心吧,我会的。”沈知星笑着抱了抱她,转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走上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等你回来,我拿着全国冠军的奖杯,去机场接你。”
“好。”沈知星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眼里满是坚定,“江逾白,我们都要赢。”
“嗯,我们都要赢。”
安检广播响起,沈知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走了很远,还能看见江逾白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她摸了摸锁骨间的星星吊坠,那半块橘子味的橡皮贴着她的心跳,瞬间充满了勇气。
十年前,她为了他,拿起笔,拼尽全力追赶他的脚步。
十年后,她拿着笔,为了自己,为了他,为了十年的奔赴,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决赛当天,BJ的赛场里座无虚席,全国直播的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六位参赛选手。
沈知星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得不像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口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被她的手心汗湿了。
那是江逾白写给她的加油纸条,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我的星星,永远是最厉害的。别怕,我永远在。】
就像十年前,她写给她的那张解题纸条一样,只是这一次,是他给她的底气。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沈知星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目光落在试卷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接触到题目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用十年的努力,挣来的舞台。
她的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划过,逻辑清晰,步骤缜密,连最难的附加题,都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解出了完美的答案。她提前半个小时交了卷,走出赛场的那一刻,手机就响了,是林微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欢呼:“星星!你太厉害了!教授说你前面的题全对!你肯定是金奖!”
沈知星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做到了。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小女孩,她站在了国际赛场上,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她挂了电话,立刻订了最快飞回本地的机票,一路往机场赶。她要去看他的决赛,她要亲眼看着,她爱了十年的少年,拿到属于他的全国冠军。
飞机落地的时候,刚好是比赛的第四节,还剩最后三分钟。
沈知星拖着行李箱,疯了一样往体育馆跑,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是刚拿了国际金奖的天才少女,连忙放她进去。
刚冲进体育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扑面而来,全场都在喊着江逾白的名字。她抬起头,刚好看见江逾白带球突破,被对方两个球员包夹,狠狠撞在了地上。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沈知星的心脏狠狠一缩,停下脚步,屏住了呼吸。
江逾白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入口处的沈知星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江逾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星星,回来了。
他朝着她的方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回到了赛场。
最后三十秒,比分持平,球权在江逾白手里。全场都站了起来,尖叫声震耳欲聋。对方三个球员围了上来,死死防住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可他却看着场边的沈知星,笑了笑,起跳,后仰,三分球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空心入网。
绝杀!
冠军!
全场瞬间沸腾了,队友们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江逾白团团抱住,抛向空中。漫天的彩带落下来,聚光灯打在江逾白身上,他是全场最耀眼的光。
可他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场边的沈知星。
他从队友的怀里挣出来,推开围过来的记者和人群,疯了一样朝着场边跑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跳过广告牌,把沈知星紧紧抱进了怀里。
“星星!我赢了!”他抱着她,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你回来了,我的星星回来了!”
“我回来了。”沈知星抱着他,眼泪掉得一塌糊涂,却笑得无比开心,“江逾白,恭喜你,全国冠军。”
“也恭喜你,我的国际金奖得主。”江逾白低头,捧着她的脸,在全场的欢呼声和镜头的聚焦下,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汗水的咸涩,胜利的喜悦,和积攒了十年的爱意,热烈又缠绵。
十年前,她蹲在梧桐树下,看着他在球场上发光,连靠近都不敢。
十年后,他在万众瞩目下,奔向她,把所有的荣耀和偏爱,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聚光灯落在他们身上,漫天的彩带飘下来,林微和陈念在旁边笑着鼓掌,陆屿带着队友们起哄吹口哨,整个体育馆里,全是欢呼和祝福。
尘星奔赴了十年的月亮,终于和星光撞了个满怀。
庆功宴是在一周后办的,就在老巷口的那家小饭馆里,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几个最亲近的人。
江逾白牵着沈知星的手,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那棵他们故事开始的梧桐树,冬天落光了叶子,却依旧挺拔。
饭桌上,林微举着饮料杯,笑着说:“来,我们一起敬星星和江队一杯!恭喜我们星星拿了国际金奖,恭喜江队拿了全国冠军!十年奔赴,顶峰相见,太不容易了!”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星看着身边的江逾白,看着笑着的林微和陈念,看着举起杯子的陆屿,还有坐在陆屿身边,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学妹——那是篮球队的新人,叫夏冉,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终于捂热了陆屿那颗总是当旁观者的心。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十年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唯一的一束光。
十年后,她的身边,星光璀璨,满是温柔。
饭局散了之后,江逾白牵着沈知星的手,在老巷里慢慢散步。雪停了,月亮挂在天上,星星亮得晃眼。
他们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江逾白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许愿牌,牵着她的手,一起挂在了树枝上。
许愿牌的正面,是他写的:【愿我的星星,永远耀眼,岁岁平安。】
背面,是沈知星写的:【十年奔赴,终得圆满,我的月亮,永远在我身边。】
江逾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柔:“星星,新年快乐。”
沈知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跨年夜。她靠在他怀里,笑着说:“新年快乐,江逾白。”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沈知星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说:“我的愿望,十年前就实现了。剩下的岁岁年年,只想和你一起,慢慢走下去。”
晚风卷着梧桐枝上的雪沫落下来,江逾白低头吻住了她,橘子味的气息混着雪后的清冽,漫了整个新年的夜。
十年前,她在心里默念:江逾白,我是星星,想奔赴你的月亮。
十年后,月亮落满怀,星光皆璀璨,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甜的篇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