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故意搭话

夏知予编草鞋的手顿了顿,和温叙一起抬头。

说话的是个看着和她们一般大的姑娘。

差不多十六七岁那样。

穿一身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清秀腼腆。

手里也攥着几根草绳,站在几步外,显得有些局促。

温叙看了她一眼,印象里这姑娘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跟在一家人中间,很少说话。

她露出一个笑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

“当然可以,过来吧,一起编。”

“谢谢。”

姑娘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草鞋。

夏知予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我叫江霖霖。”

姑娘解释,“家里人少,一路上都顾着照应爹娘和弟弟,就没怎么跟旁人搭话。”

她说着,拿起草绳,手指灵活地绕了两下,起头的手法竟比夏知予还熟练。

“我在家的时候常做针线,编草鞋也跟着学过一点,就是好久没动,手生了。”

温叙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

这江霖霖看着文静,做事也不慌不忙,一看就是个细心人。

她没多问,把自己手里的草分了几根给她。

“多编几双,后面用得上。”

“嗯。”

江霖霖点点头,接过草绳,低头认真编起来,不再多话。

夏知予跟温叙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

流放路上多的是想搭伴的人,只要人不坏,一起编编草鞋、说说话也没什么。

几人就这么安静地编着草鞋。

走在前面的温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见她们几个安安稳稳的,就放心地转回头,继续扶着白敬山。

白念安走在另一侧,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看到合适的草药就弯腰采下来,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

温伯骁走在最外侧,石勇和钱满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都是关于前面路况和干粮储备的事。

沈兰芝被温然护在中间,偶尔跟青禾说两句话,叮嘱她别累着。

江霖霖一边编草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温家一行人。

她看得很细,温家兄弟分工明确。

有人打猎,有人守夜,有人照顾女眷,且遇事不慌。

对刚收留的白家祖孙也很照顾,不嫌弃他们是累赘,还给白老爷子先盛热粥。

这份心性,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还有温叙和夏知予。

看着是姑娘家,却不娇气。

会挖莲藕,会煮粥,还会编草鞋,遇事有主意。

刚才挖莲藕回来,明明可以藏起来自己吃,却大大方方说出来,让旁人也去挖。

这份气度,也不一般。

江霖霖心里早就有数。

她爹以前是京城府衙的捕头,虽不是什么大官,却常年跟案子打交道,教过她不少看人看事的门道。

流放路上,人心复杂。

有的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算计别人。

有的人看着凶,却讲义气。

她一路观察下来,温家是最靠谱的。

人多势众却不欺人,有本事也不张扬。

跟着他们,能安稳走到漠北的概率最大。

只是之前和他们一行人搭话的实在太多,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搭话。

刚才看到温叙几个姑娘在一起编草鞋,气氛平和,适才开口。

温叙手里的草鞋编了一半,见江霖霖手法熟练,动作又稳,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她停下手里的活,笑着问:“听你刚才说,你爹以前是捕头?那你是不是也跟着他见过不少案子?”

闻言,江霖霖抬头笑了笑。

“跟着是没跟着,他办案子带着我不方便。不过他晚上回家,常会把案子当故事讲给我听,一来二去,我也听了不少。”

“后来大了些,我借着他的关系,去衙门里帮忙整理文书、登记案卷,偶尔还能去场地,才算真的接触过一些。”

夏知予一听来了兴致。

“真的假的?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离奇的案子?说来听听呗,反正路上也无聊。”

青禾也停下手里的活,睁着眼睛看向江霖霖。

江霖霖被三人这么盯着,脸上微微一红,倒也没推辞,想了想便开口:

“要说离奇,还真有一件。”

“那是我刚去衙门帮忙那年,城里出了桩怪事。接连半个月,每到初一十五,就有一户人家丢东西。丢的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粮食布匹,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家妇人的顶针,那家老汉的烟袋,还有个书生丢了半本没写完的书稿。”

“东西都不贵重,可架不住天天丢,闹得人心惶惶。”

“捕快们去查了好几回,蹲守、暗访,啥法子都用了,就是抓不到人。那小偷跟长了翅膀似的,每次都能避开人,而且专挑这些零碎东西下手,谁也摸不透他想干啥。”

温叙挑了挑眉:“专偷不值钱的零碎?这倒奇怪,难道是故意捣乱?”

江霖霖摇摇头:“一开始大家都这么想,我爹也纳闷。后来有天晚上,我爹又蹲守,蹲到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墙角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墙根有动静,睁眼一看,就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上翻下来,轻手轻脚往院里摸。我爹没声张,悄悄跟了上去。”

“那黑影进了院,没直奔值钱的地方,反倒直奔灶房,摸了个装盐的陶罐就往外跑。我爹立马追上去,没几步就把人按住了。你们猜是谁?”

夏知予急着追问:“是谁啊?别卖关子!”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老实巴交的,平时靠给人挑水过日子,谁也想不到是他偷东西。”

江霖霖说到这儿,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我爹把人带回衙门一问才知道,这汉子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心里憋闷,就想找点事做。他觉得偷贵重东西容易被抓,就专偷这些零碎,觉得没人会真往心里去,偷完了心里就舒坦些。”

青禾忍不住小声惊呼:“就为了舒坦,偷这么多东西?也太奇怪了。”

“可不是嘛。”

江霖霖又讲了两个案子。

一个是小偷装鬼吓人,趁机偷东西。

一个是邻里之间因为一点小事结怨,暗中使坏,最后闹得两败俱伤。

每讲一个,青禾和夏知予就小声惊呼一次,温叙偶尔插一两句问话。

四人越聊越投机,原本生疏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沈兰芝走在前面,听见身后几个姑娘说说笑笑,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这些天赶路,大家都绷着一根弦,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走了这么些天,众人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路程。

一开始走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脚底板磨得全是泡。

现在每天走上大半天,也只是觉得累,不至于像刚开始那样难受。

脚步稳了,心态也慢慢平和了些。

只要不遇上差役刁难,不突然出什么乱子,大家都能咬着牙往前走。

而不远处,夏家一行人跟在队伍后面。

夏文渊走在中间,脸色阴沉。

看着温叙、夏知予和江霖霖、青禾四人凑在一起嬉笑打闹,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