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沉默的裂痕
裂痕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大。
那段时间,张宇和柳青青之间忽然变得客气起来。
早上出门时说“我走了”,晚上回来说“回来了”。有时候在客厅碰见,互相点个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礼貌而疏离。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一天晚上,柳青青在书房加班到很晚。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张宇坐在阳台上。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背对着客厅,面前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青青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想走过去,想问他为什么不睡,想问他坐在那里想什么。
可她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终究没有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过他:“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他说:“会。”
她又问:“那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呢?”
他想了想,说:“那我就等你回来。”
她笑了,抱着他的胳膊:“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却迈不出那一步。
水杯里的水凉了,她也没喝。
十一、顾燕帧的挑唆
顾燕帧的挑唆,是一点一点渗透的。
他从不直接说张宇的坏话,只是偶尔不经意地提起——
“张哥最近是不是挺闲的?我看他天天在家待着,也不出门。”
“青青姐,你看这个合作方的太太,老公在外面养了好几个人,她都不知道。男人啊,有时候真的很会装。”
“张哥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们在一起太久,他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柳青青心里。
她开始注意张宇。注意他每天早上起床的时间,注意他买菜花了多少钱,注意他和楼下小卖部老板娘说话时的表情。
什么都注意不到。
张宇还是一如既往,温和、安静、周到。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早市买菜,回来做早餐,然后收拾屋子,然后等她起床。她出门后,他看书,看电视,或者发呆。晚上她回来,他做好饭,她吃或者不吃,他都不问。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
有一天,她提前下班,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张宇在阳台上晒被子,阳光照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一层。他正低头拍打枕头,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
柳青青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他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拍枕头。
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人。等着她回来,等着她吃饭,等着她和他说句话。
可她在忙。她总是很忙。
顾燕帧的话又响起来:他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
她打了个寒噤。
十二、爆发
第一次激烈的争吵,是因为一件小事。
柳青青加班到很晚,回来时张宇已经睡了。她推醒他:“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张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打了,你没接。”
柳青青翻出手机,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火了:“你不会多打几个?万一我出事了呢?”
张宇看着她,没说话。
“你就知道睡!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多累?开会开到十点,回来连口热水都没有!”
张宇起身,去厨房烧水。
柳青青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我告诉你张宇,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张宇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你说句话啊!”柳青青冲上去,扳过他肩膀。
张宇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
“说完了?”他问。
柳青青愣住了。
张宇轻轻拨开她的手,把水壶从灶上拿下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喝完早点睡。”他绕过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柳青青握着那杯水,站在厨房里,很久很久。
水凉了,她也没喝。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张宇在阳台上坐了一夜。
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站在出站口,冲他笑。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眼里的光,就照不到她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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