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前

柴房内,一个衣着凌乱的女孩蜷缩在堆满柴火的角落,发型凌乱不堪如同枯草般覆盖着她的脸庞。

破旧的柴房本就有些漏风,恰逢昨日夜里下雨,雨水顺着房顶的破洞滴落,在他的脚边形成一小摊肮脏的泥水,一阵风刮过,只剩半截的窗户发出吱啊的声响,昏迷中的女孩不自觉的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哼,我倒是要看看这蹄子的贱骨头,能不能扛得住老婆子我的手段。”

一阵嘈杂声响起,外面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小厮抢先打开了柴房的锁,接着点头哈腰的站到了旁边,为首的老婆子气势如虹的一脚踹开了柴房的大门。

“哟,大小姐睡得可真香啊。”

女孩被剧烈的响声惊醒,还没缓过神,便对上那老婆子凶神恶煞的眼神,只是迷茫了一瞬便被无尽的恨取而代之。她死死的盯着来人,如同野性未退的狼崽,随时发出攻击。

为首的老婆子对上她的眼神,被她的眼神惊到了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小崽子还敢这么看我,把他给我拽过来。”

从他身后走出两个老婆子,死死抓住女孩的胳膊,将她从角落拖了出来,如同破布一般将她扔在肮脏的泥地里。

女孩本就细嫩的皮肤刹时间被地上的石粒磨出血痕,新伤加旧伤看着尤为恐怖,她似不觉得疼痛般,抬起泥泞的脸庞,死死瞪着眼前之人。

“为母博一线生机,何罪之有?你们如此行事嚣张,当真不怕报应吗?”

老婆子听闻此话,不屑的冷笑道。

“报应?我老婆子可不怕,表小姐想让你死,你就得死。你娘那个贱人,也不知是怎的勾搭上老爷,生下你这个小贱人。”

语罢,她一挥手。一群丫鬟蜂拥而上,死死掐住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原地,一人捏住她的下巴,想逼迫她将毒药喝下。

眼看着毒药将倒入口中,女孩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力气,一时间竟将牵制她的丫鬟尽数甩开,叫着扑向为首的老婆子,双手使不上力,她便恶狠狠的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刹那间,脖子鲜血淋漓,疼的那老婆子吱呀叫唤,旁边的丫鬟想拉开她,却又惧怕。一时间,院子乱成一团,有尖叫有叫骂。

“啊!你个贱蹄子。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快来救我!”

那老婆子忍受不了疼痛,大喊一声,竟晕死过去。旁边一小厮如梦初醒般,从院里拿起一根粗壮的木头,狠狠砸向女孩,这才终于将二人分开。

看着老婆子鲜血淋漓的伤口,众人瞬间围上来七手八脚的将人救下来,忙不迭的将老婆子抬了出去,无人再理会地上的女孩。

女孩全身使不上一丝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听着身后落锁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没有了喧闹的声音,身上的痛更加明显,刚刚后脑勺的一击使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喉咙更是涌上一股腥味,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在一片水中浮浮沉沉,胸腔内有一股巨大的情绪,是恨,是不甘。

她好恨啊,但是,恨什么呢……

她看到自己的前面有一束光,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其中,人影并未开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来帮你,杀了她们”

女孩不认识她,但是女孩相信她。女孩伸出手抚了一下人影的脸庞,落下一滴泪来。

恰逢春雨时节,云层复低,细雨竟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雨丝如愁,密密斜织,不过须臾,整个院子便在在一片濛濛烟色里。

冰凉的雨珠落在她毫无血色的面颊上,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一点点冲刷去她身上沾染的泥泞,浸透单薄衣料,直刺肌骨。

本是昏死之人,被这刺骨寒意与身上伤口的灼痛逼扰,再也支撑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颤了几颤,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雨雾朦胧了视线,一时看不清周遭,只知周身寂静得可怕,唯有雨声淅沥,落在泥地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瘫软在地,四肢百骸都似被抽去了力气,稍一动弹,伤口便扯着皮肉疼得发颤。可那寒意入骨,反倒逼得她神智清明。

指尖死死抠进湿软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污,她一寸寸撑着地面,弓起身子,艰难支起上半身。雨水还在落,洗去她脸上的尘灰与血痕,露出一双冷得近乎决绝的眼。

她扶着身旁斑驳的墙根,踉跄着站起,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冰凉的水花。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滑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可她眼神未乱,心下已定——要么,趁这雨幕掩身,悄无声息逃出,回头再报仇;要么,便提着如今一身残躯,亲手了结那该杀之人。

她抬眼,缓缓环顾四周。这是柴房外的小院,堆着半墙枯木与干柴,四下冷清,连半点人声都无。

那些人被她先前的狠劲吓破了胆,此刻院中寂静,只门口立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是奉命看守她的人。

一整个院子,只剩这一个活口。

雨水打湿她散乱的发丝,寒意越深,她眼底反倒越亮。

没有外援,没有利器,她手边只有枯柴、断木,身旁便是高墙。她撑着发软的腿,指尖攥紧一截粗木,指节泛白。

逃,亦或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