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白朝白一辰皇帝明德二十年。
一间半旧不新的二层木制酒楼坐落在都城郊外的主干道旁,午后时分行人颇为稀少。然而,酒楼二层却被整层包下以示私密。在二层宽敞的空间里,只有一名身材匀称、穿着飘逸的贵族服饰、头戴遮面斗笠的男子独自坐着品茶,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出现了另一名年长男子的身影。他气宇不凡,身着显赫的高级官员服饰,步向那名遮面男子坐着的桌子,随后向那名年轻人行礼。
“参见殿下。”
“魏大人请便,请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殿下召见属下,不知有何要事?”
“削弱二皇子兵权的计划失败了,皇帝不肯按你提议的那样将兵权分块控制。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替代计划。你意下如何?”
“属下认为,我们应逐渐铲除二皇子的羽翼,一个接一个地除掉,以免引起怀疑。然后,一旦机会成熟,我们应当破坏皇帝对二皇子的信任,届时皇帝定会收回权力。”
“羽翼?”
“属下大概知道朝廷中谁是二皇子党。有些人我们可以收买,那些无法收买的就斩草除根。一旦失去双臂双腿,做任何事都难以成功。之后我们再开始铲除二皇子身边的那些大人物。”
“我信任你能处理好这件事,对吗?”那双如鹰般的细长眼睛透过遮面薄纱,直勾勾地盯着老者。
“那是自然,只需射出一支箭,我们就能得到两只老鹰。”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我会等着看你的成果。”他用柔和却蕴含权力的语气对老者说道,随后将一个小木盒推到面前,继续说道:“这件东西交给你用来下达命令,放在我这里不太方便,就托付给你了。”
老者接过木盒并将其打开,一股淡雅的花香飘散而出。里面有一封信压在一个黑色的虎符之上。
“感谢殿下的信任。属下保证在六个月内,我们能将二皇子的势力铲除殆尽。而且……若殿下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做到流放甚至处死他的地步。”
“就按你认为合适的去做吧。”随后,遮面男子起身离去。
一辆巨大的马车缓缓减速,直到停在占地近十二亩的巍峨府邸大门前。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身着深紫色朝服,整套衣服镶有金边,绣着云中白鹤图样,彰显其身为宰相级别官员的地位。他仪态威严地走下马车,尽管发间已近乎全白,但举止依然端庄强健,与他那历经近七十年寒暑的年龄极不相称。
此时,月亮尚未运行到天穹高处。在宽敞的卧室里,最里面的角落有一张大床,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三折屏风以确保私密。侧面有一个大柜子,装满了书籍和青瓷摆件。仆人们已在各处点亮了油灯,光影随着微风穿过侧面半开的推窗而轻轻晃动。室内外的氛围都相当宁静,庭院环绕,远离了位于府邸前部的客房和书房区域。
换好衣服后,那名老者从大柜子里选了一本书,然后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坐下。他倒了一杯仆人已提前懂事准备好的名贵茉莉乌龙茶,一边抿茶,一边翻开书阅读。
第一杯茶尚未饮尽,他似乎突然发作了急性胸闷。书本从手中滑落,撞倒了茶杯。他一手捂住心脏部位的左胸,另一手试图撑起身体站立。他张大嘴巴,仿佛试图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双眼圆睁,随后仰面朝后倒下,重重地撞在房间地板上。硕大的躯体猛烈抽搐了两次便归于沉寂。那双大手松开了僵硬的状态,无力地滑落在身体两侧,随着最后一丝气息吐出,生命迹象也就此消散。
房间内重归一片死寂。然而仅仅一息之间,一名身着黑衣、身材匀称的男子从烛光照不到的暗角中走了出来。他迟疑片刻,随后迅速冲向那具躯体。他掏出一把短刀,将刀鞘扔在尸体旁,接着对着尸体猛刺了五刀。随后,他跑向窗边,将那把刀搁在墙边,再跑回来踢翻一把椅子,制造出滚落的响声。最后,他翻窗逃向了侧面的花园。
现场只留下那把沾满鲜血、被他刻意搁在窗台墙边的短刀,仿佛是遗落在此一般……那把刀柄刻有“缠龙兰”图案的玉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