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地重游,心无波澜

柳渊一党伏诛、苏家彻底平反之后,京城的风气仿佛都跟着清朗了几分。昔日那些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世家权贵,如今见了苏瑶光与周望舒,无不恭谨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苏府恢复了吏部侍郎府的气派,朱门高墙,石狮镇门,往来皆是清流官员与真心相交的亲友,再无半分昔日门庭冷落的凄凉。

这日午后,苏瑶光处理完瑶光阁总号的账目,忽然想起城西那处曾经被萧景晏霸占、后来又被官府查抄的旧铺面。

那地方,是前世她倾尽嫁妆为萧景晏盘下的第一间铺子,也是他靠着偷来的胭脂方子发家的起点,藏着她前世最愚蠢、最锥心的一段过往。

绿萼见她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小姐,可是想去城西看看?如今那铺子早已空着,官府正要拍卖,若是您喜欢,咱们买回来便是。”

苏瑶光轻轻摇头,指尖拂过桌面上崭新的香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买,只是想去看一看,算是与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周望舒恰好从外回府,一身常服,眉眼温润,听了这话,自然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多时,一辆朴素却雅致的青篷马车驶离苏府,朝着城西旧街而去。

马车行驶得平稳,苏瑶光靠在周望舒肩头,没有半分忐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前世,她每次来到这间铺子,都满心欢喜,以为是在为两人的未来打拼,却不知是亲手把刀递给了萧景晏,让他后来狠狠扎进自己的心脏。

那时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为他磨粉、调香、看店,日夜操劳,蓬头垢面,换来的却是他功成名就后的无情抛弃。

如今再去,她是苏府嫡女,是状元夫人,是瑶光阁遍布天下的女东家,身后有顶天立地的良人守护,心内有千般底气,早已不会为那段肮脏过往泛起半分波澜。

马车停在城西旧街。

昔日被萧景晏装点得光鲜亮丽的铺面,如今门窗斑驳,匾额破碎,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墙角生着青苔,一派萧条破败之景。

周围的街坊邻里认出苏瑶光,纷纷上前恭敬行礼,眼神里满是敬佩与亲近。

“苏夫人,您可算来了!”

“这破地方早就该封了,萧景晏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活该有这下场!”

“还是您有福气,选了周将军这样的好夫君,真是老天有眼!”

苏瑶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劳各位挂心,不过是顺路看看。”

她站在铺子门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痛。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年旧事。

周望舒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低声道:“若是不喜,我们即刻便走。”

“不用。”苏瑶光抬头对他笑,眼底清澈明亮,全无阴霾,“我只是忽然觉得,从前的我真傻,可也幸好,傻过一次,才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才没有错过你。”

若没有前世的彻骨之痛,她便不会在重生那日,那般果断地推开萧景晏,奔向那个奄奄一息却满心是她的周望舒。

祸兮福所倚,大抵便是如此。

就在这时,街角一处阴暗的巷口,忽然探出一双浑浊怨毒的眼睛。

是疯癫之后被从轻发落、逐出京城又偷偷溜回来的萧景晏。

他早已没了昔日书生的温文模样,头发枯白,衣衫破烂,浑身散发着酸臭之气,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他看着站在阳光下、被周望舒捧在心尖上的苏瑶光,看着她一身华贵罗裙,眉眼璀璨,光芒万丈,再看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的嫉妒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冲上去质问,想嘶吼,想把她拖进自己一样的泥潭里。

可他刚一动,便被守在暗处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按住,死死捂住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望舒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从未察觉。

于他而言,萧景晏早已是一抔黄土,一缕尘埃,连让他抬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走吧。”苏瑶光轻轻拉了拉周望舒的衣袖,语气淡然,“没什么好看的了。”

“好。”

周望舒温柔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马车,动作细致入微,生怕她磕碰到分毫。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旧街。

萧景晏被暗卫扔在泥水里,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哀嚎,哭声嘶哑,如同丧家之犬。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不是苏瑶光运气好,而是他从一开始,就配不上她半分。

他要的是攀附、是利用、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荣华富贵。

而苏瑶光想要的,从来都是真心、尊重、共患难同富贵的不离不弃。

道不同,本就不相为谋。

马车之上,苏瑶光靠在周望舒怀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轻声道:“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周望舒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嗯,以后我们只去风光霁月之处,只做欢喜舒心之事。”

他会用一生,把她前世所有的黑暗与不堪,全部照亮、抚平、抹去。

让她往后余生,只有暖阳,无风霜;只有欢喜,无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