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抉择之痛
魔宫紫宸殿。
紫梦涅槃重生的消息传开，整个魔界为之震动。混沌体，三界不出，六道不容，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体质。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魔界，还是他们的公主。
可没等魔界欢庆，天界的战书就到了。
不是战书，是最后通牒。
凌霄亲临魔界边界，以神力传音，声音响彻魔宫每一个角落：
“奉天帝谕：魔界公主月璃，身负混沌体，逆乱阴阳，扰乱三界秩序。限三日之内，自缚于诛仙台前，散尽混沌之力，永世囚禁于天牢。逾期不至，天界将发兵百万，踏平魔界，血洗三千里，鸡犬不留！”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
紫宸殿内，众魔将哗然。
“欺人太甚！”
“天界这是要与我们开战！”
“战就战！我魔界岂会怕他们！”
夜珩高坐王座，面色沉静。待众魔喧哗稍止，他才缓缓开口：“都退下。”
“尊上！”
“退下。”
众魔将面面相觑，最终躬身退下。殿内只剩夜珩与紫梦二人。
“哥。”紫梦上前，跪坐在夜珩脚边，将头靠在他膝上，“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夜珩抚着她的发，动作轻柔：“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什么麻烦不麻烦。”
“可天界要的是我。”紫梦抬头，紫银异瞳中映出夜珩苍白的脸，“哥，你伤势未愈，魔界刚经历叛乱，元气大伤。若此时开战...”
“那又如何？”夜珩打断她，“本座说过，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紫梦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她知道哥哥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三百年前，父母因仙魔相恋而死。三百年后，她难道要因为混沌体，再次引发仙魔大战，让更多无辜者丧命？
“哥，我想回天界。”紫梦轻声说。
夜珩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回天界。”紫梦重复，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混沌体的事，必须有个了结。我不能让魔界为我陪葬。”
“了结？如何了结？散尽混沌之力，永世囚禁？”夜珩猛地站起，紫眸中血色翻涌，“月璃，你敢！”
“我没有选择。”紫梦也站起来，与他对视，“哥，你知道混沌体意味着什么吗？三界不出，六道不容。一旦消息传开，不仅天界，连妖界、冥界，甚至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会来争抢。到时魔界将成众矢之的，永无宁日。”
“那就战！”夜珩一字一句，“本座一统魔界，不是为了让妹妹受人欺辱！”
“可我不想再有人死了。”紫梦泪如雨下，“父亲被镇压，母亲魂飞魄散，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哥，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再让魔界万千子民因我而死。”
她抓住夜珩的手，泣不成声：“让我去吧。我去天界，把一切了结。至少...至少你和魔界是安全的。”
夜珩看着她，眼中是滔天的痛，滔天的怒，还有滔天的无力。
他何尝不知妹妹说得对。混沌体现世，三界震动，魔界根本保不住她。可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舍得？
“三日。”夜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眸恢复平静，“给哥三日时间。若三日后，哥仍无对策，你...再去。”
紫梦知道，这是哥哥最后的让步。她点头：“好。”
......
第一日，夜珩召集魔界所有长老、魔君，商议对策。
墨渊已死，赤炎伏诛，魔界高层所剩不多。但剩下的，都是忠于夜珩的死士。
“尊上，战吧！”厉锋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先锋，纵死无悔！”
“战！战！战！”众魔齐吼。
夜珩却摇头：“天界有备而来，诛魔大阵一旦开启，魔界生灵涂炭。本座不能为一己之私，置万千子民于不顾。”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交出公主？”一位长老颤声问。
“绝无可能。”夜珩斩钉截铁，“本座今日召诸位来，是想问，可有其他办法？”
殿内沉默。
混沌体太过特殊，三界历史中，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开天辟地时的盘古，第二次是补天造人的女娲，第三次...便是紫梦。
每一次混沌体现世，都引发三界动荡。前两次，是因为盘古和女娲足够强大，强大到无人敢觊觎。可紫梦呢？她刚刚涅槃重生，修为未固，如何自保？
“或许...可以请那位出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是魔界最年长的长老，龟缩北荒万年的老龟魔——玄冥。
“哪位？”夜珩问。
“九幽之下，那位被囚禁了十万年的...魔神。”玄冥声音颤抖，说出这个名字时，连他自己都害怕。
殿内死寂。
魔神蚩尤，上古时期与黄帝争锋的恐怖存在，后被镇压在九幽最深处，永世不得翻身。那是连天界都忌惮的存在，放他出来，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行。”夜珩断然拒绝，“蚩尤一出，三界大乱，璃儿会更危险。”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玄冥叹息，“送公主离开三界，去往混沌虚空。”
混沌虚空，三界之外，是无尽混乱之地。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则，只有永恒的混沌。进入其中，九死一生。
“本座陪她去。”夜珩毫不犹豫。
“尊上不可！”众魔齐声劝阻，“您是魔界之主，岂可轻易离开？”
“魔界可以没有本座，但不能没有璃儿。”夜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事不必再议。”
会议不欢而散。
第二日，紫梦找到夜珩。
“哥，我决定了。”她手中握着一卷玉简，那是父亲留下的功法，“我不去天界，也不去混沌虚空。我要留下，直面这一切。”
“你疯了？”夜珩抓住她的肩，“混沌体对三界的诱惑有多大，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老怪物一旦出手，哥护不住你！”
“我不需要你护。”紫梦笑了，笑容里有夜珩看不懂的光芒，“哥，你看这个。”
她展开玉简，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混沌体大成，可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然天道有缺，混沌体必遭天妒，需历三劫——天劫、人劫、心劫。三劫过，则三界无敌；三劫败，则魂飞魄散。”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路。”紫梦轻声道，“他要我走的路，不是逃避，而是直面。天劫已过，我涅槃重生；人劫将至，天界兵临；心劫...”
她看向夜珩，眼中含泪：“心劫是你，哥。我必须在你与三界之间，做出选择。”
夜珩如遭雷击。
他明白了，明白父亲为何留下这卷功法，明白紫梦为何选择涅槃重生。那不是变强的捷径，而是一条不归路，一条必须踩着至亲之人的血与泪，才能走通的路。
“所以，你要选三界？”夜珩声音嘶哑。
“不。”紫梦摇头，“我要选你，也要选三界。哥，我要走第三条路——以混沌之力，重铸秩序，让仙魔不再相争，让三界和平共处。”
“天真。”夜珩苦笑，“璃儿，你太天真了。三界纷争数万年，岂是你一人能改变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紫梦握住他的手，“父亲留下这功法，不正是相信，总有一天，仙魔可以共存吗？哥，你信我吗？”
夜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与父亲一模一样的执拗，与母亲一模一样的善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对他说：“珩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创造。毁灭容易，创造难，但只有创造，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父亲穷尽一生，想要创造的，正是一个仙魔共存的世界。而紫梦，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哥信你。”夜珩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哥给你撑着。”
“谢谢哥。”紫梦泪如雨下。
第三日，期限已到。
凌霄率百万天兵，陈兵魔界边境。这一次，不止天界，妖界、冥界也派了使者，虎视眈眈。
混沌体的诱惑，太大了。
紫宸殿顶，紫梦与夜珩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天兵。
“怕吗？”夜珩问。
“怕。”紫梦诚实回答，“但怕也要去。”
她换上了一身战甲，银甲紫袍，长发高束，眉心混沌符文流转。这是夜珩连夜为她打造的，以玄铁为基，辅以魔纹，可挡神兵利器。
“本座陪你。”夜珩也换上战甲，玄甲黑披，弑仙剑在手。
“不，哥，你留下。”紫梦摇头，“这是我和天界的恩怨，该由我自己了结。”
“月璃！”夜珩厉声。
“哥，听我说。”紫梦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若我败了，你要活着，救出父亲，完成我们的心愿。若我胜了...”
她顿了顿，笑了：“若我胜了，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救父亲，一家团聚。”
夜珩看着她，紫眸中翻涌着万般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答应哥，活着回来。”
“我答应。”紫梦踮脚，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哥，等我。”
说完，她转身，纵身跃下紫宸殿，化作一道紫银流光，冲向天际。
夜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厉锋上前，低声道：“尊上，真的让公主一人去？”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夜珩转身，声音平静，“传令下去，魔界全军戒备。若璃儿有失，本座便率军杀上天界，玉石俱焚。”
“是！”
......
魔界边境，凌霄看着踏空而来的紫梦，眼中闪过复杂。
“紫梦，你想通了？”
“凌霄战神，我名月璃。”紫梦落地，战甲铿锵，“今日来，不是请罪，而是谈判。”
“谈判？”凌霄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谈判？”
“就凭这个。”紫梦抬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紫银长枪，“混沌体的力量，够不够资格？”
长枪所指，虚空破碎。百万天兵，齐齐后退一步。
凌霄面色微变。短短几日，紫梦的实力竟又精进，已不在他之下。
“你想如何谈判？”
“我要见天帝。”紫梦一字一句，“当面谈。”
“不可能。”凌霄断然拒绝，“天帝不会见你。”
“那就开战。”紫梦长枪一振，气势冲天，“我月璃今日在此，纵是死，也要拉十万天兵陪葬！”
声震九霄，杀气凛然。
凌霄沉默了。他看得出来，紫梦不是虚张声势。混沌体一旦拼命，十万天兵，未必够她杀。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一声叹息。
金光大盛，一尊金色身影踏云而来，正是天帝。
“璃儿，你这又是何苦？”天帝看着紫梦，眼中是痛惜，是无奈。
“天帝陛下，我名月璃。”紫梦不卑不亢，“今日来，只问三件事。”
“你说。”
“第一，放我父亲月无殇。”
“不可能，他触犯天规，罪有应得。”
“第二，还我母亲魂魄。”
“月神魂飞魄散，如何还？”
“第三，废了仙魔不通婚的天规。”
天帝沉默。
紫梦笑了，笑得悲凉：“所以，没得谈了？”
“璃儿，回来吧。”天帝伸手，“只要你回来，散去混沌之力，你还是天界公主，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紫梦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父亲被镇压三百年，我母亲魂飞魄散，我和哥哥骨肉分离三百年，你一句既往不咎，就能一笔勾销？”
她止住笑，眼中只剩冰冷：“天帝，今日我来，不是求你，而是告诉你——从今往后，我月璃与天界，恩断义绝！”
话音落，她长枪指天，混沌之力爆发，化作一道紫银光柱，直冲云霄。
“今日，我月璃在此立誓：终有一日，我会踏平天界，救出父亲，重聚母亲魂魄，废除那天规！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成，天地变色。
雷云滚滚，天雷落下，却在触及混沌之力时，消散于无形。
天帝脸色铁青：“冥顽不灵！既如此，休怪本帝无情！”
他抬手，金光汇聚，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向紫梦拍下。
这一掌，蕴含天帝毕生修为，足以毁天灭地。
紫梦不闪不避，长枪高举，混沌之力凝聚枪尖，一枪刺出！
枪与掌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空间的坍塌，时间的凝滞。
下一刻，冲击波扩散，百万天兵如落叶般倒飞，凌霄吐血倒退，连天帝都身形一晃。
紫梦倒飞千丈，落地时，单膝跪地，长枪拄地，嘴角溢血。
她败了。
混沌体虽强，但她修行时日尚短，如何敌得过天帝万年修为？
天帝也不好受，金光黯淡，显然受了暗伤。他死死盯着紫梦，眼中杀机毕露。
此女不除，必成大患。
“诛魔大阵，启！”天帝厉喝。
百万天兵应声而动，金光汇聚，化作一座通天大阵，将紫梦笼罩其中。
诛魔大阵，专为诛杀混沌体所创。阵中，仙力会被压制，魔力会被净化，混沌之力...会被撕裂。
紫梦感到体内力量疯狂流逝，混沌之力在阵中挣扎，却如困兽之斗。
她看向远方魔宫方向，那里，夜珩正率军赶来。
“哥，对不起。”她轻声说，“我食言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自爆混沌体，与这大阵，与这百万天兵，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血光，自魔界深处冲天而起，冲破诛魔大阵，落在紫梦身前。
血光散去，露出一个身影。
玄甲，墨发，紫眸。
是夜珩。
他浑身浴血，显然是一路杀来。弑仙剑已断，但他手中，多了一物——一颗跳动的心脏，漆黑如墨，散发着滔天魔气。
魔神之心。
“璃儿，哥来晚了。”夜珩对她笑，笑容里有血，有泪，有万般不舍。
“哥，不要！”紫梦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想阻止，却被大阵死死压制。
夜珩转身，面对天帝，面对百万天兵，仰天长笑。
“天帝老儿，你要杀我妹妹，先踏过本座的尸体！”
他举起魔神之心，一口吞下。
下一刻，魔气冲天，夜珩的身躯开始膨胀，化作一尊万丈魔神。紫眸如日月，气息如深渊，那是蚩尤的力量，上古魔神的力量。
“以吾魔魂，祭吾魔躯，唤上古魔神，蚩尤降世！”
夜珩的声音响彻天地，也响在紫梦心中。
他要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哥——！！！”
紫梦撕心裂肺的哭喊，淹没在魔神降世的轰鸣中。
而天边，诛魔大阵的光芒，与魔神之躯的血光，轰然相撞。
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