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离京那日，天刚蒙蒙亮。
萧景珩亲自送她到城门外十里长亭。马车停在官道旁，晨雾还没散干净，远处城墙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大怪兽。
“江南不比京城，”萧景珩把一枚赤金嵌玛瑙的扳指套在她拇指上，大小居然正好，“这是我以前在江南混的时候用的信物，几家老铺子还认。万一遇上麻烦，就去‘沈氏钱庄’找沈墨，他欠我个人情。”
扳指里头刻了个小小的“珩”字，边儿都磨滑了。
林安安低头瞅了瞅：“怎么听着像话本里的江湖套路……”
“管用就行。”萧景珩这次没怼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卷薄册子，“这是苏婉失踪前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她最后出现在苏州吴江，离你要去的湖州不远。要是顺路……就顺便瞄两眼。”
他说“顺路”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可林安安听出来了——苏婉失踪，八成和那个密库有关系。
【系统提示：新地图“江南”已解锁！检测到支线任务“找苏婉”和主线任务“摸密库”高度相关，建议一起做。奖励：生存值+200，解锁技能“江南吃喝玩乐指南”。失败惩罚：当众朗诵《江南赋》全文（友情提示：全文八千六百字，背不完不准吃饭）。】
林安安眼皮跳了跳。
“怎么了？”萧景珩看她表情不对。
“系统又在催命，”她叹气，“还威胁要我背古文。”
萧景珩挑眉：“需要我帮你把那个‘系统’逮出来揍一顿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林安安反而笑了：“它估计就是一段……飘着的念头。你揍不着。”
静了一会儿，萧景珩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撩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蹭过耳朵边，凉丝丝的。
“林安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江南那地方，水多、船多、人心眼儿更多。太子在那儿有盐商撑腰，三皇子勾搭了漕帮的人，四皇子……我那个好弟弟，以前也在江南混过军务。你要找的密库，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知道啦，”林安安点头，“你在京城也没多轻松。盐税案一翻，太子和三皇子互相咬，说不定转头先合伙对付你这个掀桌的。”
萧景珩笑了，笑意却没进眼睛：“他们不敢明着来。父皇现在盯着呢，谁先动，谁就等于认了。”
天渐渐亮了，雾散了些。侍卫长周辰在不远处轻咳一声，示意时辰差不多了。
“该走啦。”林安安转身要上车，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萧景珩把她拉近一步，凑在她耳边飞快地说：“要是真遇上要命的关头，扳指内侧有机关，顺转三圈倒转一圈，能放一枚信号烟花。我在江南……也留了几个人。”
说完就松了手，脸上表情又恢复平常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交代不是他说的。
林安安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话，拎着裙摆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站在长亭外边，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飘起，身后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他朝她点了点头。
车轮咕噜咕噜碾过石板路，京城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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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马车进了湖州地界。
江南的风果然和京城不一样——湿漉漉、软乎乎的，夹着水汽和隐隐约约的桂花香。正是初秋，稻田黄澄澄的，河渠弯弯绕绕，乌篷船在桥底下穿来穿去，吴侬软语顺着水波飘过来。
林安安掀开车帘往外看，一时有点出神。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发布即时任务“入乡随俗”——请在今天之内学会三句本地话，并用它们完成一次有效交流。奖励：生存值+10，本地好感度小幅提升。惩罚：强制用方言唱童谣《摇啊摇》三遍（附注：本系统可提供语音伴奏）。】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看会儿风景？”林安安扶额。
【系统：本系统秉承“沉浸式穿越，贴心伴游”原则，助力宿主迅速融入环境！】
跟着来的除了春桃，还有萧景珩安排的两个暗卫，一明一暗。明处的叫陆青，二十出头，长相普通，手脚利索，对外说是林家远房表哥，陪表妹南下探亲。暗处那个，林安安到现在也没见过正脸，只知道代号叫“竹影”，是萧景珩在江南暗线的小头头。
一行人住进城南一家清静客栈“枕水居”。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妇人，姓徐，看见林安安手上扳指时眼神动了动，但没多话，直接把她们引到后院独立的小楼“听澜阁”。
收拾妥当之后，林安安拿出萧景珩给的那卷密报。
苏婉的字她认得，清秀工整。最后一封信是从吴江县寄出来的，日期是半个月前。信里说，她顺着茉莉银簪的线索，找到一个当年经手盐税赃款的老账房，这人隐姓埋名在吴江当私塾先生。老账房透露，先帝晚年确实在江南某个地方修过一个秘密库房，里头放了点“不太能见光”的财物和文书，可能包括罪己诏的原稿。
但信到这儿就断了。后面只匆匆补了一行小字：“有人跟踪，别再联系。要是三天后没消息，去湖州府‘如意绣庄’找秦娘子，暗号照旧。”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姑娘，咱们现在去绣庄吗？”春桃凑过来小声问。
林安安想了想，摇头：“不急。苏婉说三天后没消息才去，今天刚到第三天。再等等，说不定她脱险了会主动找我们。”
正说着，楼下传来徐掌柜的声音：“林姑娘，有客人找，说是您旧识。”
林安安和春桃对视一眼，心里提了起来：“谁啊？”
“一位姓苏的娘子，戴着帷帽，说是从吴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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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形细瘦，帷帽垂着薄纱，看不清脸。但林安安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手——手指纤长，右手虎口有道浅疤，是苏婉常年握笔留下的。
“苏姐姐？”林安安压低声音。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帷帽动了动。徐掌柜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苏婉眼圈发黑，衣裳朴素，风尘仆仆的，可眼神还是亮而锐利。
“林姑娘，长话短说，”她接过春桃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我在吴江确实找到了老账房，但他第二天就死在家里，明显是被人灭口。我侥幸逃了，可后面追得紧，绕了好几天才甩掉尾巴。”
“追你的是什么人？”
“有两批，”苏婉神色凝重，“一批像是官府的，行事有章法；另一批……更像江湖人，下手狠，不像普通势力。”
林安安想起萧景珩说的“好几拨人盯着”，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那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苏婉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老账房死前偷偷塞给我的，是密库位置的一角线索。他说完整图纸被分成了三份，一份随他埋了，一份被先帝的心腹带走，还有一份……可能藏在江南某个商会的旧库房里。”
林安安接过纸。上面是手绘的山水局部，笔法古拙，一角盖着模糊的印，勉强能认出“内务府御制”。旁边有小字标注：“西山藏风，南水聚气，龙眼之位，库隐其间。”
“这像是看风水的说法，”林安安细看，“西山、南水……江南山多水也多，范围太广了。”
“所以需要另外两份图纸。”苏婉又拿出一物——正是那支血茉莉银簪，“老账房说，这簪子不光是信物，还是钥匙的一部分。密库的门锁要三把钥匙一起转：一把是簪子，一把是半块玉佩——应该在你那儿，还有一把……他说‘在守库人手里’。”
“守库人？”
“当年奉命建密库的工匠头领，姓墨。先帝怕秘密泄露，把墨家全族搬到江南某个地方监视居住，世代守库。但三十多年过去了，墨家还有没有人活着、还在不在原处，都不好说。”
线索一环扣一环，却又扑朔迷离。
林安安把图纸小心收好：“如意绣庄的秦娘子……”
“是我安排的接应点之一，”苏婉说，“但她那儿也不安全了。我今天冒险来找你，是因为听到另一个消息——江南商会会长沈墨，三天后在‘烟雨楼’摆宴，请各地商贾，表面是品茶赏菊，实际上……听说他手里有一批‘前朝旧货’要出手。”
沈墨。
萧景珩提过的那个名字。
“你是说，密库图纸可能在沈墨手里？”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苏婉重新戴上帷帽，“我会继续暗中打听墨家后人的下落。沈墨那边……林姑娘，你手上那枚扳指，说不定能换张请帖。”
她起身要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还有件事。我逃的时候，偶然听见追我的人聊天，提到‘京城来信，务必在她找到密库前截住’。林姑娘，你南下这事，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
说完，轻轻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下。
林安安坐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扳指上的玛瑙。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摸密库”进度更新！当前目标：获取三份图纸线索（1/3），确认守库人下落（0/1），集齐三把钥匙（2/3）。新事件触发：沈墨的饭局。请宿主在饭桌上收集情报，并尽量接触到沈墨本人。】
【附加任务：“饭桌社交”——在宴会上至少获得三位老板的好感。奖励：江南商圈初级人脉解锁。惩罚：宴会上不小心打翻酒杯三次（注：本系统将提供“手滑”特效辅助）。】
林安安叹了口气。
春桃小声问：“姑娘，咱们真要去那个宴请啊？听着怪危险的……”
“去，”林安安望向窗外潺潺的流水，“不但要去，还得大大方方地去。既然他们都盯着，躲也没用。不如走到明处，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江南的秋雨细得像丝，把粉墙黛瓦都笼进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萧景珩刚走出宫门。皇上今天召见他、太子和三皇子，就盐税案复审的事“恳谈”了一个时辰。话里话外，满是敲打和制衡。
侍卫递上一封密信，来自江南。
萧景珩展开，只有一行字：“林姑娘已平安抵湖州，苏婉现身，沈墨宴请将至。江南各方似有异动，风雨欲来。”
他指尖抚过信纸边缘，抬眼望向南边的天空。
那里层云堆积，隐隐传来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