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茉莉的指引与沈府的夜火

沈清源死在一个雷雨夜里。

消息传到王府的时候,林安安正在研究那支发烫的银簪。春桃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姑娘,不好了!沈大学士……在他府里上吊了!”

林安安手里的银簪“叮当”一声掉在地上,红宝石的光一下子暗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半个时辰前。沈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去了,说是……留了遗书。”

林安安捡起银簪,摸上去冰凉。她想起午宴上沈清源离席时发抖的背影,想起太子那句“陆昭,送送沈大人”。

那不是送,是押送。

“王爷呢?”

“王爷从太子府回来就去了书房,一直没出来。周嬷嬷让奴婢来告诉姑娘,这几天千万别出府,外头……”春桃压低声音,“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林安安看向窗外,乌云压得低低的,远处隐隐有雷声。

她忽然站起来:“我去见王爷。”

书房里没点灯,萧景珩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卷破破烂烂的书册。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他冷峻的侧脸。

“王爷。”林安安轻声叫他。

“你来了。”萧景珩没回头,“坐。”

林安安在他对面坐下,借着下一道闪电的光,看清了他手里的书册——纸都黄了,边儿上烧得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这是什么?”

“沈清源死之前,托人送来的。”萧景珩的声音很轻,“送信的是他府上的老仆人,放下东西就在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撞死了。”

林安安心头一寒。

“书册里头,是那三页失踪供词的抄本。”萧景珩终于看向她,眼睛里带着血丝,“还有一封信,沈清源亲笔写的。”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林安安展开,字写得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里写的:

“六殿下钧鉴:

老臣死罪。景元十七年那三页供词,确实是老臣奉命销毁的。下命令的人,是东宫。供词内容关于盐税赃款的去向,里头七成经过江南商会周转,最后流进三个户头——户部侍郎刘文正(已故)、兵部侍郎陈继尧(入狱)、还有……

还有三皇子生母,已故陈贵妃的父亲,陈国公。

陈国公当时管着江南织造,负责发盐引。盐税案出来之后三个月,陈国公‘急病暴毙’,账册全毁了。但老臣私下留了这份抄本,藏在沈府祠堂第三块地砖底下。

如今太子怀疑老臣有二心,让陆昭‘护送’我回府,实际上是监视。老臣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特意把这册子送过来。殿下要是想彻查,可以找一个人——赵老将军的遗孀,赵秦氏。她手里,有陈国公亲笔的账本。

老臣这一辈子,助纣为虐,死不足惜。只希望殿下能给盐税案的冤魂昭雪,那老臣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沈清源绝笔”

信纸在林安安手里发抖。

三皇子。陈贵妃。陈国公。

三十年前的盐税案,竟然跟现在漕运案的幕后黑手,是同一拨人?

“陈国公死了三十年,他的账本……”林安安喃喃道。

“赵秦氏。”萧景珩重复这个名字,“赵老将军的续弦夫人,赵家军没了之后,她带着小儿子隐居江南,没人知道她在哪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雷声滚滚而来。

“沈清源一死,太子就会把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盐税案永远翻不了,而苏婉、赵家军、甚至我们,都会变成‘结党翻案、动摇国本’的逆臣。”

林安安握紧银簪:“这支簪子……”

萧景珩转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簪上:“血茉莉,赵家军最高信物。拿着这簪子的人,可以号令所有赵家军的老部下——包括那些已经潜伏在朝野各处,甚至敌人那边的人。”

他走近,从她手里接过银簪,指尖轻轻碰了碰红宝石。宝石又泛起微光。

“赵秦氏手里那本账册,是扳倒陈氏一族、揭露盐税案真相的唯一物证。”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血茉莉,是找到她的唯一钥匙。”

“怎么找?”

“簪子的光,会指方向。”萧景珩把簪子举到窗前,对准南方,“赵家军的暗桩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只要拿簪子的人在百里之内,靠近同源的信物,簪子就会发光发烫。”

林安安想起簪子午后的异动:“所以它发烫,是因为……赵秦氏已经到京城了?”

“或者她手里的账本,已经到京城了。”萧景珩眼神锐利,“沈清源的信送出来之前,一定已经联系过赵秦氏。他把账本送到京城,交给可信的人,然后用自己的死保全线索。”

窗外,雨终于下来了。

暴雨像倒下来似的,冲刷着整座京城。

就在这时候,南边天上忽然亮起一道不自然的红光——不是闪电,是火光。

“那个方向……”林安安心头一跳。

“沈府。”萧景珩握紧银簪,“他们要毁尸灭迹。”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周嬷嬷浑身湿透冲进来,嗓子都哑了:

“王爷!沈府走水了!火势太大,整个府邸都烧起来了!”

萧景珩闭上眼睛。

“备马。”他说。

“王爷不可!”周嬷嬷急了,“现在去沈府,就是自投罗网!太子肯定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人呢!”

“备马。”萧景珩重复,语气不容商量。

林安安突然道:“我去。”

俩人同时看向她。

“簪子在我手里。”林安安从萧景珩手里拿回银簪,“如果赵秦氏或者账本真在沈府附近,我去找,比王爷去更隐蔽。况且……”

她顿了顿:“系统有新任务了。”

【紧急分支任务:火中取物】

【任务描述:沈府大火不是意外,是有人要销毁盐税案证据。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潜入沈府废墟,寻找可能存在的赵秦氏线索。】

【任务奖励:生存值+50,道具‘避火符(一次性)’。失败惩罚:随机失去一项感官。温馨提示:万一失去味觉,您就尝不出春桃偷偷给您留的桂花糕有多甜了,请三思。】

萧景珩盯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这趟有多危险?”

“知道。”林安安把银簪插进发髻,“但沈清源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

暴雨敲打着窗户,书房里烛火摇晃。

过了很久,萧景珩从腰间解下那枚白玉令牌,塞进她手里:“带上。府里的暗卫,随你调遣。”

他又从书桌暗格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含在舌头底下,能挡烟毒一个时辰。找到东西就撤,别恋战。”

林安安接过药丸和令牌,转身要走。

“林安安。”萧景珩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活着回来。”他说,声音很轻,“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林安安怔了怔,用力点头。

暴雨里的沈府已经是一片火海。

火势太大了,雨水浇在上面竟然蒸腾起白雾,混着黑烟,罩住了半条街。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差在外围拉起警戒,百姓远远围着看,议论纷纷。

林安安换了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湿布,在暗卫的掩护下从沈府后巷溜进去。避火符在怀里隐隐发热,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热浪隔开了一点儿。

银簪在发髻里持续发烫,红宝石的光在浓烟里明明灭灭。

她避开主屋——那儿火势最猛,不可能藏东西。按照沈清源信里说的,祠堂在府邸东南角。

穿过一道烧塌了的回廊,祠堂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建筑独立在主院外边,火势稍弱点,但梁柱也开始往下塌了。

“姑娘,进不得!”暗卫拉住她,“屋顶要塌了!”

林安安抬头,果然看见主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怀里的银簪,在这一刻烫得吓人。

账本,或者赵秦氏的线索,就在里面。

“你们在外面接应。”她说完,低头冲进火场。

祠堂里头烟尘弥漫,供奉的牌位大多已经烧毁了。林安安按照信里提示,找到第三块地砖——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来晚了?

她心下一沉,却不甘心地用手摸砖缝。指尖碰到一处凹凸,仔细辨认,是刻上去的字:

“茉莉开时,故人会归。”

跟昨晚上苏婉说的一模一样。

故人……赵秦氏?

林安安忽然想起银簪的感应。她拔下簪子,平放在手心。红宝石的光不再漫无目的地闪烁,而是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指向祠堂西北角的供桌底下。

她爬过去,掀开烧焦的桌布——下面的地板上,有个极隐蔽的暗格,没被火烧透。

暗格里,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林安安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枚旧铜钥匙,和一张字条:

“拿这钥匙,去城南青云观,找清风道人。故人在那儿。”

清风道人。她记下这个名字,刚收起铁盒,头顶忽然传来断裂的巨响!

主梁终于撑不住了,带着熊熊火焰砸下来!

林安安就地一滚,火焰擦着后背掠过。避火符发出碎裂般的轻响,屏障消失了。

浓烟呛进肺里,她咳得眼前发黑。暗卫冲进来把她拖出去,刚出祠堂,整座建筑轰然塌了。

“走!”暗卫背起她,飞快撤离。

就在他们翻出后墙的瞬间,街角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人马疾驰而来,带头的正是陆昭。

“搜!”陆昭冷声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带着林安安躲进一户人家的柴房。透过缝隙,她看见陆昭的人正在废墟里翻找,最后在祠堂位置挖出了什么——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身形像个女人。

“找到了。”一个手下禀报,“女的,大概五十岁,怀里抱着一本烧了大半的书册。”

陆昭下马查看,片刻后说:“带走。回去禀告太子,赵秦氏死了,账本全毁了。”

林安安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那具尸体不是赵秦氏。至少,她怀里的账本不是真的——真的线索,在她手里的铁盒里。

赵秦氏还活着,找了个替身。

而太子,已经信了。

回王府的路上,暴雨渐渐小了。

林安安换回衣裳,铁盒藏在衣服里。萧景珩在书房等她,烛光下脸白得很。

“拿到了?”

她点头,取出铁盒和钥匙。

萧景珩查看字条,眉头紧锁:“青云观……二十年前就废弃了。”

“但‘清风道人’这个名号,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林安安努力回忆,“对了!春桃说过,她老家有个传说,说青云观里住着个不老的道人,能通阴阳……”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不是园子里的茉莉,这香气更冷,带着陈旧的气息。

萧景珩猛地站起来,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枝新鲜的茉莉花。花茎上系着布条,上面写着:

“明天辰时,青云观废墟,故人等您。一个人来。”

字迹娟秀,墨迹还没干。

萧景珩拿起茉莉花,手指微微发抖。

“是她。”他低声说,“赵秦氏。”

林安安看着那枝茉莉,忽然想起苏婉,想起老胡,想起所有串起这个庞大谜团的茉莉符号。

“我陪你去。”

“不行。”萧景珩摇头,“她说‘一个人来’。”

“她说的‘您’,可能不是你。”林安安从发髻里拔出银簪,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而是拿这簪子的人。”

银簪好像在呼应她的话,光芒流转。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这趟多凶险?赵秦氏藏了三十年,突然现身,肯定有图谋。”

“我知道。”林安安握紧簪子,“但有些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

系统面板适时浮现:

【主线任务更新:去青云观见赵秦氏。】

【任务提示:这是揭开盐税案真相的关键时候了。请宿主谨慎选择怎么说话,真相可能会颠覆你现在知道的一切。比如先帝可能不只是喜欢茉莉,还可能偷偷在御花园种过土豆——当然这只是猜测。】

窗外,雨彻底停了。

月光破云而出,照亮王府湿漉漉的屋檐,也照亮城南方向那片荒废道观的轮廓。

一夜没睡。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听竹苑时,林安安换上一身素净衣裙,把血茉莉银簪端端正正插进发髻。

春桃给她系好披风,眼眶红红的:“姑娘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林安安拍拍她的手,“等我回来。”

走出院门时,萧景珩站在回廊下等她。

他递过来一个锦囊:“里头有三枚信号弹,遇到危险就放。还有……”他顿了顿,“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林安安接过锦囊,点头:“王爷也是。”

俩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再说话,却都明白对方没说完的话。

辰时快到了。

林安安走出王府,踏上通往城南的街道。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青云观的废墟深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跪在残破的三清像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账册翻开的那一页,记着景元十七年八月,一笔数额吓人的银两去向。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名字。

老妇人轻轻摸着账页,喃喃自语:

“三十年了……该清算了。”

晨风吹过废墟,扬起尘埃。

真相,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