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次相遇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味道。

林小雨像往常一样，抱着几本新到的绘本，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走向她最爱的那个靠窗角落。

连续几天沉浸在“星语”项目的技术文档和角色设计里，她的大脑像是塞满了嗡嗡作响的齿轮，急需一些纯粹的色彩和故事来放松紧绷的神经。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椅，翻开一本画风清新的童话，试图让那些温暖的画面和简单的文字抚平心绪。

然而，绘本里小动物们天真的冒险，却总在不经意间让她联想到项目里那只需要“情绪”的电子兔子。

她叹了口气，合上书，目光无意识地飘向书店的另一侧——那片她平时几乎不会涉足的区域：科技与计算机书籍区。

高大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厚重的书籍，封面大多是冷色调，印着复杂的图表、代码片段或者抽象的几何图形。

《深度学习原理》、《神经网络实战》、《算法导论》……光是书名就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想起张明他们讨论时蹦出的那些术语，想起那些在屏幕上滚动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

一种熟悉的、因为知识壁垒而产生的轻微焦虑感又悄悄爬上心头。

她站起身，像被某种好奇心驱使，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头，慢慢踱步到那片“禁区”。

指尖拂过书脊，她随手抽出一本《Python编程：从入门到精通》，沉甸甸的，翻开一看，满页都是英文单词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和缩进格式的代码块。

“这……真的是给人类看的吗？”她小声嘀咕，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努力辨认着那些对她来说如同象形文字般的字符。

“入门？”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响起，“对你来说，可能直接看‘天书’更合适。”

林小雨猛地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陆远航就站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褪去了平日在公司里的那种冷硬气场，显得随意了许多。

“陆总？”林小雨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把那本烫手的书往身后藏了藏，脸颊微微发热，“您……您也来买书？”

“嗯。”陆远航应了一声，视线从她手里的书移开，扫过她面前的书架，最后落回她脸上，“看来林顾问对技术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让林小雨觉得他分明是在揶揄自己刚才对着书本发愁的窘态。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林小雨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发虚，“了解一下……嗯，背景知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不懂项目文档感到焦虑才跑过来的吧？

陆远航没再追问，只是上前一步，目光在她面前的书架上逡巡。

手指在书架上快速划过，精准地抽出了几本相对薄一些、封面设计也显得更友好一些的书。

《给孩子的编程启蒙（图画版）》、《零基础趣味学Python》、《数学不好也能懂的编程逻辑》……

他把这几本书递到林小雨面前，“试试这些。”

“这些……是入门？”她迟疑地接过书，翻看其中一本。

里面果然有很多彩色的插图，用简单的语言和生动的例子解释概念，代码示例也少了很多，看起来友好多了。

“嗯。”陆远航点头，“至少比你看的那本‘天书’适合。”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那点调侃的意味，“毕竟，对数学白痴来说，理解抽象符号的难度系数太高。”

“数学白痴？！”林小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我才不是数学白痴！我只是……只是对数字不太敏感！”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抱着那几本“入门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人怎么这样！在项目组明明还一本正经地叫她“林顾问”，一转眼就又毒舌起来！

陆远航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带着明显不服气的眼睛，还有那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那希望这几本‘傻瓜书’能帮林顾问建立起一点信心。”

“你！”林小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

她愤愤地抱着那几本书，转身就想走。跟这个毒舌总裁待在一起，简直是自己找气受！

“等等。”陆远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雨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头：“陆总还有何指教？”

陆远航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从旁边书架上又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可爱的卡通风格，写着《和计算机做朋友：第一课》。

他把它轻轻放在林小雨抱着的书堆最上面。

“这本，”他的目光扫过她气呼呼的脸，语气依旧平淡，“是给幼儿园小朋友看的启蒙读物。如果前面那几本对你来说还是太难，可以试试这个，循序渐进。”

林小雨气得差点把怀里的书全砸他脸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然后抱着那摞被冠以“傻瓜书”和“幼儿园读物”之名的书籍，头也不回地冲向收银台，背影都透着怒气。

陆远航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书架尽头。

他脸上的那点淡漠终于彻底褪去，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愉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本厚厚的《高级算法优化》和《机器学习理论前沿》，又抬眼望向林小雨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不过……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倒是比在项目组里紧张兮兮的样子生动多了。

他收回目光，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在刚才的书架前停留了片刻。

手指在几本封面花哨、号称“7天学会编程”的畅销书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装帧朴素、内容扎实的《编程逻辑基础训练》上。

他拿起来翻了翻，确认里面的练习确实由浅入深、讲解清晰，才满意地合上，走向收银台。

另一边，林小雨气呼呼地付了钱，抱着那几本“耻辱之书”走出书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郁闷。

她低头看着怀里最上面那本《和计算机做朋友：第一课》，封面上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小机器人仿佛都在嘲笑她。

“毒舌！刻薄！自大狂！”她小声嘟囔着，用力戳了戳封面上的小机器人。

数学白痴？幼儿园水平？他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

回到家，她把那堆书随手扔在工作室的茶几上，赌气似的拿起画笔，对着画板胡乱涂抹，画出来的线条都带着一股烦躁的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稍微平复。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书，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走过去拿起了最上面那本《零基础趣味学Python》。

翻开扉页，一行手写的、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从第3章第5节开始看，前面的废话太多。——L.Y.H”

林小雨愣住了。L.Y.H？陆远航？这是他写的？她赶紧翻到第3章第5节，发现这里才开始真正讲解基础的变量和数据类型，前面的章节确实是一些冗长的计算机发展史和安装教程。

她又拿起另一本《给孩子的编程启蒙（图画版）》，扉页同样有一行小字：

“插图部分跳过，直接看第2部分的逻辑游戏。——L.Y.H”

她按照指示翻到第二部分，里面是用编程思维设计的趣味谜题和闯关游戏，确实比前面的卡通插图更能让人理解编程的核心逻辑。

最后，她拿起那本让她最生气的《和计算机做朋友：第一课》，几乎是带着一种“看你还能写出什么”的心情翻开。

扉页上，依旧是那熟悉的笔迹，但这次的内容却让她彻底怔住了：

“这本是给你项目里那只电子兔子准备的，让它学学怎么‘交朋友’。至于你——别浪费时间。——L.Y.H”

林小雨看着这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

然后，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嘴角蔓延开来，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忍俊不禁的轻笑。

她甚至能想象出陆远航写下这句话时，那副一本正经又带着点促狭的表情。

这个毒舌的家伙……原来早就替她筛选过了。

他精准地指出了每本书里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帮她避开了那些华而不实或者过于低幼的内容。

那句“数学白痴”固然可恶，但他递过来的书，却恰恰是考虑了“数学白痴”也能理解的版本。

她抱着那几本书，重新坐回沙发里。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她翻到《零基础趣味学Python》的第3章第5节，看着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符号，在陆远航标注的起点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指尖划过书页上那行“L.Y.H”的签名，林小雨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算你还有点良心。”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远没有语气里那么愤慨。

她开始认真地阅读起来，第一次尝试着去理解那个由代码构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