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猎人与猎物(上)

敲击声停了。

但存储器边缘的红光,还在持续闪烁着,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固执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咚。

咚。

咚。

不是幻觉。

林晚从铁架旁猛地站起,背包抱在胸前,仰头盯着天花板。

那上面是锈蚀的管道和裸露的电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敲击声来自正上方,很轻微,但极有规律——三短一长,重复两次后,陷入寂静。

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联络信号。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存储器,红光闪烁的节奏,在敲击声停止后,逐渐放缓,最终也归于熄灭。

冰冷的金属外壳重新变得沉默。

是谁?

老陈的同伙?

还是别的追捕者?

如果是老陈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

如果不是……

地下室唯一的门依旧紧闭着。

老陈离开时落了锁,但此刻,林晚不确定那锁是否真的能防住外面的一切。

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远处管道偶尔的滴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空气里,那些情绪罐散发出的、混杂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紧绷起来。

淡蓝色的平静不再柔和,橙色的愉悦显得虚假,而角落那罐浓黑的绝望,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他需要藏起来。

不是躲在架子后面,是真正的、让任何进来的人第一时间无法发现的地方。

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工作台下?太明显。

那个旧冰箱后面?空间不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房间最深处,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大型物件上。

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机器或者家具。

林晚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掀开防水布一角。

下面是一些拆解到一半的情绪能量提取仪,零件散落,中间有个勉强能容身的空隙。

他挤了进去,将防水布重新盖好,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用于观察和透气。

灰尘味混合着机油味冲进鼻腔。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和塑料部件之间,努力让呼吸平缓下来。

手里,依旧紧紧攥着背包,存储器的位置贴着他的胸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闪烁时的微温。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在这种紧绷的等待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外面传来声音。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的细微响动。

门开了。

老陈先走了进来,脸色如常,嘴里叼着新点的烟。

但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沈静。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换了身便装,深色的夹克和长裤,但身形笔挺,眼神锐利的气质丝毫未变。

她走进地下室,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掠过工作台、铁架、情绪罐,最后在那堆盖着防水布的杂物上停留了半秒。

林晚屏住呼吸,透过缝隙,能看到沈静的侧脸。

她的表情很淡,但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这个脏乱的环境。

“陈老板的生意,倒是别致。”沈静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混口饭吃,沈队长见笑。”老陈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用袖子擦了擦,“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破地方来了?喝茶?我这儿只有合成咖啡,味道跟刷锅水差不多。”

“不必。”沈静没有坐,她走到工作台前,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追查逃犯。你应该看到通缉令了。”

“林晚嘛,满大街都是他的脸。”老陈吐了个烟圈,倚在工作台边,姿态放松,但眼神深处藏着警惕,“怎么,沈队长觉得我这儿能藏人?我这地方,老鼠进来都得嫌挤。”

“理论上,任何可能的地方都需要排查。”沈静转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情绪罐,“尤其是……你这里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消息灵通。他如果还在旧城区,总要找地方落脚,找门路弄食物,或者,”

她顿了顿,“找懂行的人,帮他看看手里不该拿的东西。”

老陈嘿嘿笑了两声,弹掉烟灰:“沈队长说笑了。我老陈做的是合法买卖,回收再利用,为情绪环保做贡献。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沾。再说了,那小子要是真拿了什么要命玩意儿,谁敢接?烫手。”

沈静没有说话,慢慢在房间里踱步。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下都像踩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走到铁架前,随手拿起一个小罐子,标签上写着【轻度焦虑(提神醒脑)】。

“情绪黑市,灰色地带。”沈静看着罐子里灰白色的、微微躁动的光雾,

“虽然不合法,但上面也知道堵不如疏。不过,前提是别惹出大麻烦。陈启明的死,就是大麻烦。”

“陈副总裁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可惜。”老陈叹了口气,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惋惜,

“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过沈队长,这跟我这儿有啥关系?”

“死因异常。”沈静放下罐子,转向老陈,目光如炬,

“现场有非常罕见的‘情绪绝缘场’痕迹。而林晚,根据记录,是情绪表达极端低下的疑似绝缘体。他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或者……关键证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距离老陈更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却更清晰:“我查过,陈启明死前一周,曾在非公开场合咨询过关于‘情绪绝缘理论与基因异常’的学术问题。他接触过的相关人士里,包括一位已经去世的前研究员,以及……几个地下渠道的信息贩子。”

老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沈队长这是怀疑我?”

“我只是在梳理线索。”沈静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陈老板消息灵通,如果听到什么风声,比如谁在试图破解一个特殊的存储器,或者谁在打听关于‘绝缘体’的黑市价码……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知情不报,也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