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速之客（下）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铁梯。

“上去就是后街垃圾处理区，平时没人。”青年停下，关掉手电，在绝对的黑暗中小声说，“出去后跟着我，别出声，别乱看。”

林晚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低低“嗯”了一声。

青年先爬了上去，顶开一个厚重的圆形金属盖，探出头小心观察了几秒，然后才完全推开，招手让林晚上来。

林晚跟着爬出，立刻被浓烈的腐烂气味包围。

这里是一个堆满大型垃圾箱的角落，远处有昏黄的路灯，但光线照不到这里。

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青年将井盖轻轻复位，然后示意林晚跟上。

他们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穿过垃圾区，拐进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家具的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个被海报半遮着的缺口，通向另一片迷宫般的违章建筑区。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缺口时，远处忽然传来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不是普通的车辆，是那种大功率、消音效果极好、只有特种部队才会使用的悬浮引擎的声音。

“清道夫！”青年脸色一变，猛地抓住林晚的手臂，“跑！”

两人冲向缺口。

林晚几乎是被青年拖着往前冲。

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巷口方向，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如同幽灵般滑入，车顶的扫描装置无声地旋转着，射出肉眼不可见的探测波纹。

“他们怎么找到的？！”林晚边跑边喊，风灌进喉咙。

“不知道！可能是追踪我！也可能是老陈那边出事了！”青年吼道，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撞出回音。

他们刚钻过缺口，身后就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车门快速开合的闷响。

脚步声，沉重、整齐、迅捷，如同催命的鼓点，紧追而来。

“这边！”青年拽着林晚冲进一栋半废弃的居民楼，楼梯间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尿臊味。

他们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

“不能往上！会被堵死！”林晚喊道。

“去天台！有缆绳！”青年喘着气，“计划B！”

跑到四楼，青年撞开一扇锈死的防火门，冲进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天台的小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像口红一样的东西，对准锁链连接处一按，顶端射出一道纤细的、灼热的蓝白色光束。

锁链无声熔断。

推开铁门，夜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遍地的垃圾。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而近处，破败的屋顶连绵起伏，如同怪兽的背脊。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冲进了楼梯间。

青年冲到天台边缘，那里固定着一根不起眼的、涂成和墙壁同色的滑降缆绳，另一端隐没在对面一栋稍矮楼房的阴影里。

“快！抓住这个滑扣！脚蹬墙，滑过去！”青年将一个带握把的金属滑扣塞给林晚，语速快得像子弹，“对面楼顶有接应！快！”

林晚往下看了一眼，高度让他眩晕。

但他没有选择。

他将滑扣扣在缆绳上，双手死死握住握把，一咬牙，脚蹬天台边缘，身体腾空——

滑降的速度比想象中快，风在耳边呼啸。

他紧闭着眼，感觉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对面楼顶那团黑暗撞去。

就在他即将到达的瞬间，他听到身后天台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痛哼，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青年没跟上来！

林晚撞在对面楼顶堆着的废旧沙发上，翻滚卸力。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

对面天台上，几个黑影已经围住了倒地的灰衣青年。

其中一个黑影抬起脚，狠狠踩在青年的手上——那只握着熔断器的手。

隐约能听到骨头碎裂的轻响，但青年硬是没叫出声。

另一个黑影蹲下身，似乎在检查青年的脸，然后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他们没立刻杀死他，他们在确认身份。

林晚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想回去，但滑降缆绳是单向的，他过不去。对面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向这边。

虽然隔着几十米，夜色深沉，但林晚仿佛能感觉到那冰冷无情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那人举起了手，手中不是枪，而是一个类似摄像机的设备，对准了林晚。

林晚想也没想，转身就冲向天台另一边的出口。

就在他拉开铁门冲进楼梯间的刹那，他感到背后一麻，仿佛被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紧接着，一种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被标记”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黏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们标记了我。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怀里的背包深处，那枚存储器，一直持续亮着的红光，骤然熄灭了。

彻底地、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仿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或者……信号已被更强大、更恶意的力量覆盖、屏蔽。

楼梯间一片黑暗，只有下方城市透上来的微弱反光。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喘息，标记感如同冰冷的蝌蚪，在意识深处游弋。

青年被捕，老陈下落不明，沈静停职，存储器信号消失，自己还被“清道夫”标记。

而他甚至还没见过那个所谓的“船长”。

夜风从楼梯间破窗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楼下，隐约传来悬浮引擎重新启动的低吼，正朝着他所在的这栋楼包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