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别墅的玻璃窗上,像谁在哭。
夏亦初蜷缩在楼梯拐角,腹部一阵阵绞痛,像有把钝刀在体内反复切割。她想呼救,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抓着地毯边缘,指甲几乎断裂。
血,一滴一滴,落在米白地毯上,晕开成暗红的花。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三个月前,她拿着孕检单,站在顾珩办公室门口,心跳如雷。她以为他会高兴——尽管他从不爱她,但孩子是无辜的。可那天,他正看着林婉的照片,连头都没抬。
“顾珩,我怀孕了。”她轻声说。
他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夏亦初,你真让我恶心。用这种手段留我?林婉死前,你就在她床边冷笑,现在又想用孩子绑住我?”
她没解释。解释什么?说她不是故意出现在林婉病房?说那场车祸不是她造成的?
她只是转身,把孕检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可命运偏偏要跟她开玩笑。一周前,她再次验出怀孕,这次是宫外孕,危险至极。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
她没做手术。她知道,若孩子没了,顾珩再也不会留她。
所以她瞒着所有人,包括他。
“轰——”一声雷响,别墅大门被推开。
高跟鞋声清脆,伴随着轻笑:“顾珩,你家楼梯真难走。”
是苏曼,顾珩的新欢,也是林婉的表妹。
夏亦初闭上眼,心如死灰。
顾珩的声音随后传来,低沉冷冽:“她人呢?”
“谁?那个扫把星?”苏曼嗤笑,“估计躲哪哭去了吧,毕竟今天是林婉姐的忌日,你却带我回来……”
脚步声逼近。
夏亦初想爬起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只能看着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停在自己面前。
“夏亦初?”顾珩的声音有一瞬的停滞。
她艰难抬头,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珩……”她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我……有话对你说……”
他后退一步,避如蛇蝎。
“别碰我。”他冷冷道,“今天是婉婉忌日,你故意倒在楼梯上,想博同情?”
夏亦初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不是……”她喘息着,“孩子……是你的……我想告诉你……我不能生育……这次是宫外孕……我怕你不要我……”
顾珩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厌恶:“你编故事的本事,越来越好了。林婉临死前,还替你求情,你却连她忌日都要闹事?”
“我……”她想解释,可腹部剧痛骤然加剧,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的鞋尖。
“够了!”苏曼尖叫,“她装得也太假了!顾珩,我们走吧,别理她!”
顾珩看着地上的女人,眼神冰冷,最终转身:“走。”
夏亦初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她想喊他名字,可声音被淹没在雷雨声中。
就在他即将踏上二楼时,她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
“顾珩……我爱你……这辈子……够了……”
声音极轻,像风中的残烛。
顾珩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她闭上眼,手缓缓垂落。
地毯上的血,已蔓延成河。
窗外,雷雨未歇。
而她的一生,就此终结在二十六岁的雨夜。
……
第二天清晨,佣人发现她时,身体已经冰冷。
医生摇头:“失血过多,宫外孕破裂,若早送医半小时……”
顾珩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忽然发现她手中紧握着什么。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
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
“顾珩,我不能生育。这次怀孕是意外,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没敢说。如果孩子没了,请别怪我……我爱你,从十七岁那年,到现在,从未变过。”
字迹潦草,像是在剧痛中写下。
顾珩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地抓起床头的病历本——
“患者:夏亦初。诊断:右侧输卵管妊娠破裂,失血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
他看着那行字,仿佛被雷击中。
“她……早就怀孕了?”
医生低声:“是。而且……她有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能怀孕已是奇迹。她本不该死的……若有人及时送医……”
顾珩踉跄后退,撞翻了床头柜。
一个日记本掉落,翻开的那页,写着:
“2023年3月14日,晴。顾珩今天又没回家。我摸着肚子,跟宝宝说,爸爸其实很温柔的,只是他还没发现。等宝宝出生,他一定会喜欢的。我好想告诉他,可我怕他不要我。我好怕……”
泪水,一滴,落在纸页上。
顾珩跪在地上,终于崩溃大哭。
可她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