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刘烨对小学四年级的事记得特别清楚,倒不是因为那会儿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长大以后,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记忆里出现过的一些人和事,藏着他当时根本看不懂的门道。等他后知后觉想明白,才惊觉,原来他母亲曾经出过轨,还把别的男人领回过家里。

这些记忆,也是刘烨长大懂了事之后,翻来覆去回忆了好多次,才一点点把整个故事拼凑完整的。等他把前因后果都梳理清楚,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那时候刘焕军一天到晚在外头跑摩的,只有晚上深更半夜才回家。孟庆敏一直在家待业,没个正经事干,日子久了,心里和身体上难免都有些空虚。一开始因为有孩子在身边,这份空虚还没那么明显。可家里的日子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过着,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那颗被柴米油盐累得麻木的心,突然有了空挡,自然就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向往。

刘烨不知道他妈是在哪儿认识的那个男人,只记得那人个头不高,看着挺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那会儿孟庆敏都四十多了,俩人站一块儿看着挺不搭调。

刘烨清楚记得,那是个夏天的傍晚,他跟他妈出去遛弯,就在夜市上,那个男人突然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孟庆敏跟他咋就搭上话了,聊得还挺热乎。那时候刘烨年纪小,满脑子就盼着妈能在夜市给他买好吃的,一旦拿到吃的,别的就都顾不上了,哪还会留意大人之间的猫腻。

第二天,孟庆敏拉着刘烨,跟刘焕军说要去三姐家串门。刘焕军光顾着琢磨跑摩的的事儿,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

其实他们根本没去三姐家,而是去了个刘烨至今都记不清的地方。到底是城里哪个区、哪条路,他那会儿年纪太小,又不认路,早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最后进了一家录像厅。也是在那儿,刘烨头一回接触到港台电影。他印象特别深,直到现在最爱看的一部香港老片,就是当时在那录像厅里看的。

录像厅里黑黢黢的,前面摆着台不大的电视机,正因为屋里暗,屏幕上的画面反倒显得格外清楚。当时放的是部鬼片,刘烨看得心里发毛,刚想伸手拽他妈,却瞧见他妈身边多了个人,正是昨天夜市上碰到的那个男人。俩人挨着坐,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大概看到晚上七八点,三个人都饿了,就找了家烧烤店吃东西。刘烨那时候虽然小,但也认识钱,他清楚记得,那天吃饭、看录像的所有开销,全是他妈掏的钱。那个男人全程一脸腼腆,话不多,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刘烨打小就特爱吃烧烤,尤其喜欢孜然那股子独特的香味,这个饮食习惯打那时候起,就一直跟着他,从没变过。吃完烧烤,三个人又折回了那家录像厅。后来因为实在太晚了,刘烨看着看着就熬不住,呼呼睡了过去。至于他妈和那个男人后来在录像厅里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蔫头耷脑地从录像厅里出来。孟庆敏带着刘烨直接回了家,那个男人后来去了哪儿,刘烨也不清楚。可没想到,就在一周后的周末,刘烨又瞧见了那个男人,而且这一回,他竟然出现在了自家门口。

因为是周末,刘烨不用上学,原本盘算着去游戏机厅,但那地方爸妈平时不让他去。游戏机厅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孩子都有,有辍学在家的,有街上游荡的,有小偷小摸的,甚至抽烟喝酒打架的。

可这天孟庆敏特别反常,居然主动给了他一张十块钱,让他去游戏厅玩。十块钱,能买二十多个游戏币,够刘烨痛痛快快玩大半天的。刘烨心里纳闷,不知道妈这是什么意思,但有玩的机会哪能错过,捏着钱就兴冲冲出了门。刚走到楼道里,就碰见了那个男人,正一步一步往上走。刘烨没多想,跟他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跑下楼了。

刘烨手里攥着二十多个游戏币,在游戏厅里几乎把所有机子都玩了个遍。很快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撒腿往家跑。呼哧带喘地冲上楼梯,伸手去开防盗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刘烨一下子懵了,他妈以前从来不会反锁门的。他开始敲门,起初只是轻轻敲,后来见没反应,就使劲砸。敲了快五分钟,门终于开了条缝,他妈满脸通红地探出头,二话不说又塞给他十块钱,让他去外面随便吃点。

刘烨一看到钱,立马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乐滋滋地拿着钱又跑下楼了。

打那天起,刘烨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有天他突然好奇,问他妈:“那个叔叔去哪儿了?”孟庆敏没好气地回了俩字:“死了。”又狠狠补了一句,“以后别再提他!”

刘烨当时心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后来长大了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哪是真死了,分明是俩人分手了,他妈这是在堵他的嘴。其实上了初中、高中后,刘烨也偶尔会想起这事,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心里有猜测却不敢确定。直到后来自己成了家,经历了不少感情里的磕磕绊绊,才逐渐看清了当年那点事儿的端倪。

说到底,那都是父母年轻时候干的荒唐事,作为子女,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既然这事最后没闹到家庭破裂的地步,那就权当是家里的一个秘密,人生里的一场小戏,看破不说破,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从那以后,刘烨对母亲的看法,多多少少还是变了。他甚至觉得,这个母亲根本算不上称职。后来每次母亲再对他讲那些大道理,给他提什么教导和建议,刘烨打心眼里觉得厌恶,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经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