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揍你

公元前770年,镐京的宫殿在犬戎的马蹄声中化为焦土。周平王姬宜臼攥着残破的王畿地图,在诸侯军队的护送下东迁至洛邑。这位周天子不知道,他的狼狈迁都不仅标志着西周的终结,更开启了一个比街头斗殴更混乱的时代——春秋。此时的周天子,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实际却成了中原版“吉祥物”,兜里揣着的王畿面积缩水三分之二,连养活自己的军队都捉襟见肘。郑庄公敢抢王室的麦子,晋文公能把周天子叫去参加诸侯会盟,至于那些中小诸侯,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已经从“最近给天子纳贡了吗”变成了“昨天抢了哪家的粮食”。

卫国就夹在这片“互殴爱好者联盟”的正中央。翻开地图,它像一块肥肉嵌在中原腹地:东接齐鲁,西临晋陕,南望郑楚,北靠燕赵,恰好卡在诸侯争霸的十字路口。这种地理位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黄金地段”,但在春秋初年,翻译过来就是“谁路过都想咬一口”。东边的齐国仗着自己有鱼盐之利,没事就来边境“巡视”;西边的晋国正忙着内部整合,一旦腾出手就想往东扩张;南边的郑国更不是善茬,郑庄公“小霸”时期,三天两头带着军队在卫国边境搞“军事演习”。卫国的外交官出门谈判,怀里揣的不是国书,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地图。

更要命的是,卫国还继承了西周的“老邻居”——狄人。这些草原部落骑着快马,来去如风,抢完粮食就跑,比现在的快递小哥还准时。卫国人发明了一种特殊的警报系统:只要边境烽火台冒烟,城里百姓就自动分成两拨,一波抄家伙上城墙,一波回家扛着粮食往地窖钻。有一年冬天,狄人连抢了卫国三个城邑,卫庄公气得拍桌子,结果第二年春天,对方又来了,还带走了他最喜欢的那匹千里马。

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下,卫国的生存法则简单粗暴: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它的祖上康叔封是周武王的亲弟弟,开国时就被周成王授予“征伐之权”,相当于拿到了合法的“打架许可证”。经过几百年经营,卫国手握数百乘兵车,在中原诸侯里算中等偏上的“肌肉男”。但问题在于,周围的邻居个个都是“健身教练”级别——齐国是“举重冠军”,晋国是“摔跤能手”,郑国是“短跑健将”。卫国想活下去,要么跟着大哥混,要么自己当大哥,可惜它哪个都差点火候。

这种尴尬处境,在卫庄公即位那年体现得淋漓尽致。公元前757年,他刚穿上国君的礼服,就收到两份“贺礼”:西边晋国送来的“友好访问”使团,实际是来打探虚实;南边郑国更直接,派了支军队“路过”卫国边境,顺手牵羊割了卫国的麦子。庄公站在朝堂上,看着大臣们吵成一团——主战派拍着胸脯说要“教训郑人”,主和派哭丧着脸说“打不过啊主公”,还有人提议“不如去给周天子送礼,请他来评评理”。庄公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周天子自己都快没饭吃了,哪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就这样,在周天子权威崩塌的废墟上,在诸侯混战的硝烟里,卫国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摇晃的大船。卫庄公站在船头,左手要防着邻居捅刀子,右手要哄着家里的熊孩子,而他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正从自己的后宫悄悄酝酿。州吁此时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但他未来掀起的腥风血雨,比所有外敌加起来还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