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日期限

【任务倒计时：71小时59分】

凌晨四点，林晓冉被窗外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了。

那声音是从正屋传来的，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出吴秀芬在极力压低音量，却还是被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林晓冉披衣起身，推开窗缝，看见正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投出两个人影——吴秀芬正端着搪瓷缸给陈婉君喂水，假千金靠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意识空间里，张丽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冉冉，陈婉君一夜没睡。赵卫东下午去厂办告状了，说她骗婚，要求退还真情实意笔记本和钢笔。厂长夫人气得摔了茶杯，说陈家教女无方。”

王秀芝也醒了，声音疲惫却清醒：“这事闹大了。厂长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面子大过天。陈婉君要是还留在厂里宣传科，以后日子不好过。”

林晓冉没说话，她正盯着系统面板。

【陈婉君当前状态：悔恨值25/100，恐惧值40/100，依赖值60/100】

依赖值指向吴秀芬，这说明陈婉君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养母身上。要让她主动离开，就必须切断这根脐带。

她换上衣裳——还是那件最破的蓝布衫，但今天特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旧布条扎成马尾。镜子里的人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像两丸黑水银。

出门时，她故意把门弄出点声响。

正屋的灯立刻灭了。

吴秀芬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刻意的冷淡：“起这么早？去把院儿里的煤球炉子捅开。”

这是考验，也是下马威。

林晓冉没反抗，乖乖去了。煤灰呛起来，她咳嗽几声，用铁钩把煤球一块块夹出来，重新码好。这活儿原身干了十六年，肌肉记忆比脑子还快。

清晨的六点，广播喇叭准时响起了《东方红》音乐。大杂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缓缓启动。

王婶端着尿盆出来，看见林晓冉，热情地打招呼：“晓冉，昨晚那红烧肉，我家孙子连盘子都舔干净了！你这手艺，赶得上丰泽园的大师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正屋听见。

林晓冉羞涩地笑：“婶子喜欢就好，下次再做，我给您留一碗。”

“哎哟那敢情好！”王婶挤眉弄眼，“要说老陈家真是有福气，刚认回个闺女，就这么能干。不像有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

正屋的门“砰”地拉开。

吴秀芬脸色铁青地走出来，眼睛肿得像胡桃，显然是哭了一夜。她剜了王婶一眼，又剜了林晓冉一眼，最终把火气撒在煤灰上：“大清早的聊什么天？煤球都烧完了，还不去换？”

林晓冉低着头，小声说：“妈，我没煤球票。”

这是实话。原身回来三天，除了那四张工业券，什么都没拿到。吴秀芬把粮本、副食本、煤本都攥在手里，防她就跟防贼一样。

吴秀芬噎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两张煤球票，扔在地上：“拿去！省着点用，别以为进了城就能大手大脚！”

林晓冉弯腰捡起票，指尖碰到冰冷的地面，心里却在冷笑。

——妈，您这脾气，可撑不了多久了。

【砍价进度：31%】

【系统提示：吴秀芬睡眠值低于50%，情绪不稳定，可利用】

早饭后，陈国强又去了厂里。昨晚的紧急会议，据说是为了下个月的外贸订单，但他回来时脸色不好，抽了一夜烟。

林晓冉收拾碗筷时，听见他叹气：“厂长在会上点我了，说家教不严，影响厂容厂貌。”

吴秀芬立刻炸了：“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

“可他儿子没定娃娃亲。“陈国强一句话堵回去，又看林晓冉，“晓冉，你今天别去上学了，在家帮你妈收拾收拾。“

这是保护，也是隔离。他怕林晓冉再出门，会听见更多风言风语。

林晓冉乖巧地点头：“好。”

她本来也没打算去学校。今天的战场，在家里。

陈婉君一直缩在自己屋里，门反锁着。吴秀芬端着一碗玉米糊糊进去，出来时碗还是满的。

“一口没吃。”她眼圈又红了，“这孩子，心里得憋屈成什么样。”

林晓冉在意识空间里问张丽：“赵卫东那边什么动静？”

“他正缠着他妈，说要跟陈婉君断干净，还要把送的笔记本要回来。“张丽冷笑，“厂长夫人已经放话了，陈婉君要是识相，就自己主动从宣传科调走，去车间当挡车工，不然就等着通报批评。“

挡车工是纺织厂最苦的岗位，三班倒，噪音大，一天下来腰酸背疼腿抽筋。陈婉君那个细皮嫩肉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王秀芝补充：“厂里已经有人在传了，说陈家闺女作风不正，脚踏两只船。吴秀芬早上在食堂，听见人议论，回来摔了两个碗。”

林晓冉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陈婉君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陈婉君的声音嘶哑。

“是我。”林晓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意，“妹妹，我给你留了红烧肉，还热着。”

门内沉默几秒，然后拉开一条缝。

陈婉君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惨白。她看着林晓冉，眼神复杂：“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吃饭。”林晓冉把藏在身后的小碗端出来，里面盛着三块红烧肉，肥瘦相间，还淋着浓郁的汤汁，“你瘦了，妈会心疼。”

陈婉君盯着那碗肉，嘴唇哆嗦。

她一天一夜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肉的香气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胃。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接受林晓冉的施舍。

“我不吃你的东西。”她声音硬邦邦的。

“不是给你的。”林晓冉把碗塞进她手里，声音更小，“是给妹妹的。你说得对，我欠你十六年。这肉，就当我还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陈婉君端着碗，愣住了。

【陈婉君悔恨值+10，当前35/100】

【系统提示：目标陷入自我怀疑，可加把火】

林晓冉回到自己小屋，在意识空间里说：“张丽，该你上场了。”

十分钟后，张丽拎着一网兜苹果走进大院。

她特意穿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了人就笑：“我表姨让我来看婉君，听说她病了。”

表姨就是吴秀芬，这话没毛病。

她径直走进陈家，看见陈婉君端着碗站在门口，碗里的肉还热着。

“哟，还吃着呢？”张丽笑得更甜，“挺好，我还怕你为赵卫东的事儿想不开。”

一句话，精准踩雷。

陈婉君的脸瞬间白了：“什么……什么赵卫东？”

“他呀，“张丽故作惊讶，“你不知道？他今天在厂办闹呢，说你骗他感情，还把你送他的笔记本和钢笔都摔了，说你是……“

她凑近，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屋里的吴秀芬听见，“说你是破鞋，脚踏两条船。“

“放屁！”吴秀芬冲出来，脸涨得通红，“他赵卫东自己见异思迁，倒打一耙！”

“可不是嘛，“张丽附和，“但厂长夫人信了，还说要开职工大会，让婉君公开检讨呢。“

陈婉君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红烧肉滚进泥土里，沾了灰，像她的心。

【陈婉君恐惧值+20，当前60/100】

【系统提示：目标接近崩溃，建议最后施压】

林晓冉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勾。

第一步，切断陈婉君的社会关系，完成。

第二步，摧毁她的自信心，进行中。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让她主动离开。

晚饭时，陈国强没回来，说是陪客户。饭桌上只有吴秀芬、陈婉君和林晓冉三个人。

气氛压抑得像灵堂。

林晓冉主动开口：“妈，爸今天跟我说，厂里想让他去外地学习半年。”

这是编的，但陈国强确实有这个名额，去上海学习先进的纺织技术。

吴秀芬筷子一顿：“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林晓冉低头扒饭，“爸说，家里的事，让您多操点心。还有……“

她看了陈婉君一眼，声音更小，“爸说，婉君在宣传科，风言风语的不好听，想让她先去车间锻炼锻炼，等风声过了再调回来。“

哐当。

陈婉君的碗掉在桌上，米饭撒了一桌。

“我不去车间。“她声音发抖，“我不去……“

吴秀芬也急了：“车间那是什么地方？婉君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那份苦？”

“可是……“林晓冉咬着唇，“爸说，这是厂长的意思。要不……要不就让婉君主动申请下乡插队，过两年再回来，名声也好听。“

下乡插队。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陈婉君心上。

她想起林晓冉在乡下的日子，想起那些发霉的玉米面饼子，想起那个拿烧火棍打人的刘招娣。

她不要回去。

死也不要。

【陈婉君恐惧值+30，当前90/100】

【系统提示：目标即将做出选择】

夜深了，林晓冉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正屋的动静。

吴秀芬在哭，陈婉君也在哭。

母女俩抱头痛哭，哭这十六年错付的深情，哭这逃不开的命运。

意识空间里，张丽汇报最新消息：“刚才赵卫东他妈来了，把笔记本和钢笔摔在吴秀芬面前，说陈家教女无方，以后别来往了。”

王秀芝叹息：“厂长夫人这是逼陈婉君走。她不走，陈国强在厂里的日子不好过。”

陈小雨小声说：“我哥说明天请嫂子上街，要买身新衣裳。”

林晓冉没回应，她只是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任务倒计时：47小时33分】

快了。

第二天一早，陈国强破天荒地没去上班，坐在堂屋里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吴秀芬眼睛肿得睁不开，还在劝：“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让婉君去我娘家待几天？”

“你娘家？“陈国强冷笑，“你娘家那个村子，离刘招娣家不到三里地。婉君去了，别人怎么说？说陈家真千金回来了，假千金被赶回乡下娘家？“

吴秀芬噎住了。

陈婉君从屋里走出来，穿着她最体面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别着那朵纱花。但她的脸，白得像纸。

“爸，妈，”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我想好了，我去下乡。”

【叮——】

【任务完成！】

【陈婉君主动提出要离开陈家】

【奖励：200代币已发放】

【当前代币：300】

【系统商城二级权限解锁】

林晓冉站在自己小屋门口，看着这个占了自己位置十六年的女孩，在晨光中站得笔直。她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吴秀芬又哭了，扑过去抱着她：“你个傻孩子，你走了妈怎么办……”

陈国强掐灭烟头，声音沙哑：“既然决定了，就去办手续吧。云南兵团，我还有个老战友在那，能照应。”

云南兵团。

比下乡插队更苦，但也更有前途。至少，能远离这片是非地。

陈婉君看向林晓冉，眼神复杂：“姐，我走以后，爸妈就交给你了。”

林晓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陈婉君转身回屋收拾行李，看着吴秀芬哭晕在陈国强的怀里，看着大院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们，看着陆战骁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网兜刚买的苹果。

“你赢了。”陆战骁走过来，把苹果递给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晓冉接过苹果，沉默片刻，说：“我没想赢，我只想活着。”

【第一卷第一幕：真假之战，完成度100%】

【系统提示：第二幕即将开启，新任务加载中】

【请宿主做好准备】

晨光洒满1975年的大杂院，空气中飘着煤烟和槐花的味道。

林晓冉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结束，而整个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