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在华山长大,轻功虽不是顶尖,却也得了岳不群的真传,此刻全力施展,倒也悄无声息。
避开两处巡逻的镖师,令狐冲翻进内院。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将庭院照得半明半暗。
令狐冲伏在屋脊上,目光扫过每一扇门窗。
东厢房第二间的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身影坐在桌边,似乎正托着腮发呆。
令狐冲心头一跳。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轮廓姿态分明就是岳灵珊。
他按捺住立刻冲下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仔细打量了周围。
房门口站着两名镖师,抱刀而立,眼神警惕。
檐角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呼吸绵长,显然内力不弱。
“三个明哨,至少一个暗哨。”令狐冲眉头紧锁:“硬闯肯定不行。”
他目光一转,落在后窗上。
那扇窗半开着,夜风吹动窗纱,轻轻拂动。
令狐冲心中一动,绕到房后悄无声息地从屋脊滑下。
而后贴近墙壁,侧耳倾听。
屋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旁人,这才轻轻推开窗缝,身形一缩便钻了进去。
落地无声。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岳灵珊背对着窗户坐在桌边,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少女青涩的脸上,隐约有几分成熟的味道。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令狐冲心中一酸,低唤道:“小师妹。”
岳灵珊身子一震,猛地回过头来。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眶微红显然哭过。
看到令狐冲的瞬间,她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变成慌乱:“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令狐冲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快跟我离开。”
岳灵珊却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我不能走。”
令狐冲一愣:“为什么?难道他们给你下了毒?”
“没有……”岳灵珊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大师兄你快走吧,这里危险。”
“你说什么胡话!”令狐冲急道:“二师弟他们都被关进大牢了,你留在这儿能有什么好下场?那个林平之是不是威胁你了?”
岳灵珊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告诉大师兄,自己已经失了清白,成了林平之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里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深夜造访,也不打个招呼,华山派大弟子就是这般礼数?”
令狐冲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董天宝披着一件墨色长袍,缓步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沐浴过,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令狐冲和岳灵珊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令狐冲脸上。
“令狐少侠,久仰了。”董天宝慢悠悠地说,顺手揽过岳灵珊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
岳灵珊身子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令狐冲。
令狐冲眼睛瞬间红了。
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出两人关系不寻常。
小师妹那副顺从的姿态,董天宝搂着她时那自然的样子,还有这深更半夜,董天宝从她房里走出来的事实。
绿油油!
令狐冲只感觉眼前发黑,绿的发黑,差点没昏过去。
从小到大,小师妹都是属于自己的,怎么会成为别人的女人?
“你对她做了什么?!”令狐冲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董天宝。
董天宝轻蔑一笑,低头在岳灵珊额上亲了一下,才抬眼看向令狐冲:“令狐少侠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些什么?”
“混蛋!”令狐冲再也按捺不住,长剑一抖,直刺董天宝面门:“华山剑法——白云出岫!”
这一剑含怒而发,可谓又快又狠。
董天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揽着岳灵珊的腰往旁边轻轻一让,便避开了剑锋。
“华山剑法——有凤来仪!”
令狐冲剑势不停,剑光如雨点般洒向董天宝周身大穴。
董天宝这次没有躲,而是松开岳灵珊。
右手在袍袖中一探,食中二指并拢,迎着剑光点了出去。
“叮!”
一声轻响。
令狐冲只觉剑身一震,一股大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急忙撤剑回防。
董天宝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手一掌拍向令狐冲胸口。
“般若掌!”
掌风凛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令狐冲仓促间横剑格挡。
“砰!”
掌力击在剑身上,长剑弯成一道弧线,令狐冲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才勉强停下。
只感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他强行咽下,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差距太大了。
这林平之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福威镖局救人?”董天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蝼蚁:“岳不群就教出这样的徒弟?”
“不许侮辱我师父!”令狐冲咬牙道,强提内力,再次挺剑刺来。
这次他用的是华山剑法中最精妙的希夷剑。
剑招古朴,劲力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董天宝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这招还有点意思。”他轻笑一声,身形忽然加快。
令狐冲只觉眼前一花,董天宝已到了他身侧。
他急忙变招,剑锋横扫。
董天宝却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
令狐冲全力回夺,长剑却纹丝不动。
“松手吧。”董天宝淡淡地说,指尖内力一吐。
“咔嚓”一声,精钢长剑竟从中折为两断。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
令狐冲握着半截断剑,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大师兄!”岳灵珊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董天宝一把拉住。
“放心,我留着他还有用。”董天宝说着,一掌拍在令狐冲肩头。
令狐冲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顿时酸麻,内力再也提不起来。
“你……”他瞪着董天宝,眼中满是愤恨。
董天宝却不理他,转头对门外道:“来人。”
“少镖头有何吩咐?”
两名镖师应声而入。
“把他关进西厢房好生看管。”董天宝吩咐道:“别让他死了。”
“是!”
镖师架起令狐冲拖了出去。
岳灵珊看着令狐冲被带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心疼了?”董天宝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岳灵珊闭着眼不说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董天宝也不恼,反而笑了:“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他。
留着他的狗命,才能让你爹乖乖来福州。”
岳灵珊浑身一颤,睁开眼:“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