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亮之上

狼王庙并不大,前院只有一间正殿,后院就是老维挪住的房间和一间类似柴房的小屋。

后院中间伫立着一棵五六百年的榕树,榕树上挂着许多祁愿的木牌。

恰族人喜爱青白金三色,以及宝石饰品,因为就连庙里的狼王法相额头上都挂着青色水滴状的宝石。

而老维挪也只在与人祈福时才会穿上特定的服饰,平常都是粗布麻衣。

这和佛教的“虽好华宝服饰,而以法供养最”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栾槿转了一圈,虽然心生敬畏,却觉得死物远没有活物能让她产生创作的冲动。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柏隼。

今天早晨从楼上下来时,栾槿和骨兰打了个招呼,就听小姑娘主动说:“阿哥今天带着牛羊去草原放牧了,他朋友是赛马会的负责人,阿哥还会帮忙跑马,不到晚上估计是不会回来的。”

栾槿当时有些意外,她并没有想问柏隼去了哪。

但她看骨兰热切的很,就没有打断她。

“那我能去草原上看他们骑马吗?”栾槿附和问了句。

“可以!姐姐你跟阿哥微信上说一声,他会带你去的,而且那里有座木桥,鹰江的水从高山上流下从那里经过,在阳光下特别好看,是游客的拍照圣地。”

鹰江桥也算是恰族的旅游打卡点之一。

栾槿昨晚在网上查了一下,感觉确实挺美的,她想了想,还是在微信上给柏隼发了条消息。

“骨兰说你在放牧,我要去鹰江桥,有具体路线吗?”

栾槿没说想让柏隼带自己去,只问了路线。

末了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好像把柏隼当成了自己的向导,又给他发过去一笔转账,“这两个月,你可以当我的向导吗?”

发完消息后,栾槿低头跨出庙门的高大门槛。

刚踏出去,手机就叮铃作响。

今天忘了关静音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想按挂断键,却不小心按了接听。

打电话的人估计都没想到栾槿会接,安静了那么几秒,才开始怒骂栾槿没良心,小兔崽子。

栾槿面无表情的挂断,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血缘难道有时候比真情还要重要吗?

栾槿始终想不明白,她回头看了眼高大威武的狼王相,想问问它是怎么看的。

狼王的目光悠远深长,竟让栾槿恍惚想到了第一次和柏隼对视时的神色。

栾槿失笑摇头。

在她离开前,栾槿听徐岇说爷爷的身体好像出了点小毛病。

她想去看看,但当时场面混乱,如果自己去了估计会让老人家更心烦。

想着想着,栾槿就犯了烟瘾。

大多数人学抽烟都是为了解压,但她就是纯好奇,觉得抽烟的姿势好帅。

当时栾槿刚高考完,在家里闷头画了半个月的油画。

徐岇实在看不下去了,害怕栾槿在屋里自己把自己闷死,于是拉着她去国外疯玩了一个月。

两个人在国外到处疯跑,爬山滑雪,看极光。

在到达摩尔曼斯克的一个港口时,栾槿看着站在远处,身影模糊低头抽烟的男人,心想真踏马帅啊,她也想拍这样的照片。

于是她问徐岇借了根烟,呛了两回,才叼着烟让徐岇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几张照片还夹在她的工作灵感夹子里,时不时看上两眼,栾槿都羡慕自己当时的潇洒。

但自那心血来潮以后,栾槿就认识到了,有些看起来帅的行为是真的不能头脑一热就跟随的。

虽然初衷不是为了解压,但现在她确实染上了瘾,压力大和想不通的时候就想来上一根。

栾槿从山上的寺庙往下走,下台阶的时候看到山鹰民宿旁边就有家小超市,名字叫“月亮之上”,上边还写着一行小字“你要的全都有”。

她觉得开这家店的人口气有些大了,但还是推开了超市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栾槿一进去就被超市内的布置晃了眼。

前台坐着一个正在仰头大睡的大叔,怀里还抱着一只纯黑的大肥猫。

黑猫听到有人来竟也没跑,跳到玻璃台上对着栾槿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

栾槿小声喊了句,大叔猛地醒来,揉了揉眼,笑着说:“姑娘买点啥,随便看,啥都有的。”

大叔的口音实在是重,栾槿一开始没听懂,大叔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好几遍,她才恍然大悟。

烟酒在前台的玻璃柜里,但栾槿却被超市内部的画家特供的牌子吸引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架子上的水彩和染料后,才知道大叔那句松弛的啥都有不是大话。

这家超市的装修实在很狂野,木质地板,就连墙都是木板随意订上去的。

开店的人估计有收藏的爱好,墙上挂着几张流行明星的夸张海报,还有一些已经买不到的唱片。

除此之外,毛毡帽子、看着有些年头的弓箭和牛角随意挂在墙上,风格杂乱,但又莫名的吸引人。

因此,本来只想买一包烟的栾槿又买了一堆水彩和画布画板还有色料工具。

到了前台,她随意抽了包烟,让大叔一起结账。

因为好奇,栾槿还是没忍住问:“叔,咱这个超市里的东西都是您进的货吗?”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小女儿。”大叔叫吉康,今年五十多岁,家里的小女儿成绩好,在外边上完大学又去国外读研究生,也是艺术生,搞过什么装置画展。

前几年小女儿听到家乡开始发展旅游业了,她就回家给自己的老父亲开了个另类的超市,还说她要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在超市看门。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画家特供的专区。

因为恰族村的景色很美,总是有美术生来这里写生,但忘记带工具的,吉康的小女儿嗅到了商机,便进了几套水彩和画油画需要的东西放进了超市。

吉康大叔说他刚刚抱的猫也是她女儿的,听话的很。

栾槿摸了摸黑猫,她也没见过黑猫有这么温顺的。

黑猫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尾巴翘得高高的。

因为胡乱进了个超市,收获了意外的东西,栾槿的心情明朗了些。

抱着一堆材料出了超市,她没急着回民宿,在旁边的石板路上蹲下。

恰族村只有一条主街道,是用石头铺的,虽比不上柏油马路平整,但也十分整洁,和这特色的村子倒是相得益彰。

栾槿就这样随意的坐在石板上,用嘴叼出一根烟,点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买打火机,只得又回去买了个打火机。

抽根烟还真不容易。

今天有风,栾槿捂着打火机,歪头点上。

刚把烟叼到嘴里点燃,栾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就看到柏隼从对面的一个拐角小巷子里,牵着一只面相很凶的大狗走了出来。

两人猛地对视,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