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槿看柏隼把秋千的吊绳又固定了些,放进去一块木板,才让栾槿重坐上去。
“你突然出声真的会吓死人的。”栾槿用手戳了戳秋千,确定它不会再乱晃后才放心的坐上去。
她又喝了口酥油茶压压惊,“谁大半夜会在这里睡觉……”
“这是我家啊。”柏隼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
接着,他看到栾槿怀里的绿白相间的毛毯后挑了挑眉,“这毯子骨兰喜欢的要命,竟然会给你盖。”
栾槿低头看了眼自己下楼时因为冷,随意抓的毯子,道:“骨兰也挺喜欢我的啊。”
柏隼看着栾槿爱不释手地捧着酥油茶的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眼里都放光了,突然道:“你好像总会下意识地把别人的话附加一些攻击性。”
“是因为在城市里遭受了亲近之人的背叛吗?还是与生俱来的?”
栾槿手中还拿着半个烤包子,闻言一怔,缓缓对上柏隼的视线。
去狼王庙上香的人,除了祈福平安顺遂的,还有抽签问事的。
有抽签的人就有解签人。
按理说柏隼在庙里做事,还是老维挪的养子,他应该也替人解过签。
柏隼要用刚刚那种一针见血的话替人解签,应该会挨揍的吧,毕竟谁不想听点好话呢。
栾槿突然失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在庙里做事,还包括帮人看面相解读人生境遇吗?”
“你说的那种我不会,但失意的人我见过很多。”柏隼又看了栾槿一眼,从她那长长的睫毛落到嘴唇,最后落到沾染黑色铅笔的小指上。
他缓缓启唇:“你并不难看懂,却也和他们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栾槿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反而有些兴奋。
她第一天在大巴车上的狼狈好像真的就只是因为高反,吃过红景天,适应了这高原淡薄的氧气后,栾槿又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柏隼沉吟片刻,“姐姐像是活得一帆风顺,但突然栽了个跟头,却没人教你怎么爬起来。”
“你也不知所措,不会自我疗伤,所以就跑得远远的,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他歪头,认真地看向栾槿。
栾槿这才看到柏隼另一只耳朵上竟然还戴着一支耳坠,蓝色的宝石被月光照射,晃得她下意识别过头。
栾槿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盯着柏隼看了会,突然端起酥油茶朝人举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大七岁呢,你应该也摔过跟头吧。”
柏隼没再说话,只眸色深沉的的看着她,但周身的气质已经变得柔软。
“明天狼王庙里的老维挪也在,姐姐可以去拜一拜。或许,会让你产生更多的画画灵感。”
栾槿又喝了口酥油茶,闻言看向靠在长椅上,蜷缩着那双长到无处安放的双腿的少年。
“你知道我在画你?”
“刚刚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柏隼的眼睛在暗夜中如鹰隼一样。
听到这话,栾槿的手更痒了,她想把柏隼带回北市,专门做她的模特。
柏隼简直就是她的灵感缪斯。
栾槿脑中的想法如过山车般呼啸而过,最后还是被这山间的冷风吹散。
她撩起头发别到耳后。
柏隼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动作,只听栾槿说:“那你让我画吗?画完只给你看,我只收藏,不对外展出。”
柏隼移开视线,又躺了回去,用毯子裹住自己,声音闷闷的,“明天再给你答案吧,今天好累的。”
栾槿冷哼了声,小狼崽子还挺有个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酥油茶的缘故,栾槿吃完饭后越来越精神,坐在秋千上无意识地哼着歌抬头看了会星星。
长椅上的少年好像对她没有一点防备,很快就睡熟了。
一阵冷风吹来,即便裹着毯子栾槿也被冻得受不了。
她起身抖了抖毯子,看着柏隼身高腿长的蜷缩在椅子上,起了恻隐之心。
临走前,栾槿把毯子给柏隼盖上了。
“小狼,明天见吧。”
之后,栾槿把盘子送回厨房就上楼了。
在她走后,柏隼突然睁开双眼,盯着已经看腻的夜空勾了勾唇。
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在栾槿到来后,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
第二天。
栾槿自己给脚踝涂了药,按摩一番,感觉好多了。
药膏上写着恰族的文字,她看不懂。
栾槿本来就不知道自己今天去哪,也就听从了柏隼昨晚的建议,打算去狼王庙拜一拜。
她不信佛,也没有信仰。
看到什么好奇就会多了解一些,当年有个顾客想设计一串带有佛性手链,给了栾槿一个参考文案,上边涉及一些佛教故事。
栾槿没有涉猎过,便埋头苦学,一个手链设计完,也学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做设计的时候栾槿的内驱力远远大过外驱力,自我要求十分严格。
所以周边的人都说她天生就是吃艺术这口饭的。
徐岇也常说正常人看到这晦涩难懂的东西,只会头疼,不会兴奋,更不会钻牛角尖。
栾槿对此不置可否,她就是好奇心很旺盛,喜欢一切刺激和神秘的东西。
不论是物还是人。
狼王庙和鹰王庙不在一处,但从这两处庙的位置来看,恰族人应该是把狼王放在了最高处。
鹰王庙好像在草原上的一个高塔上,和那条鹰江挨的很近。
栾槿早上把头发编成了麻花状,穿了件灰色的毛呢大衣,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长靴,这是她带的唯二的鞋子,另一双是登山鞋。
姣好的身材配上靓丽的打扮,栾槿在街上走着就和当地人产生明显的界限。
从山鹰民宿一路走到山上的寺庙收获了无数的目光。
栾槿习以为常地问一个阿婆买了早饭,吃着包子喝着羊奶慢慢山上走。
这种晒着太阳,什么也不想的胡乱走,让她觉得十分惬意。
今天的狼王庙人确实少,栾槿觉得有点可惜,她其实还想看看柏隼帮人祈福时的神色。
因为那幅《山狼神图》栾槿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描绘柏隼的眼神。
栾槿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去后四处张望了片刻,就看到一位额间戴着青白抹额的老者慢慢从庙里走出来。
“姑娘是来上香的?”
栾槿点了点头,她猜这位就是老维挪了。
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和那天柏隼穿的差不多,只是颜色要更黯淡一些。
“我们这里的香是需要自己买的,三块钱一把,自己烧,烧完对这狼王拜一拜就好了。”
老维挪的语气好像自带净化心灵的作用,明明说的是做买卖的话也让栾槿听得如此顺耳。
“那我想要抽签的话找谁?”栾槿突然心血来潮,想要问一问这陌生的神灵,自己在北市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姑娘是真的想抽签吗?”谁知道老维挪看着栾槿笑了下,“给狼王上香可以,但抽签需要对狼王有敬仰之心才会准,如果姑娘想问已经决定的事是否正确,那也是徒增烦恼。”
那笑里带着宽容与悲悯,好像在看一个远道而来不知所措的孩子。
“那算了。”栾槿心头一跳,买了香,像模像样的拜了拜,就开始在狼王庙里转悠了。
老维挪一直在前殿翻看一本已经破旧的经书,栾槿看了两眼,没看懂,因为书上都是恰族的文字。
在恰族人心里十分神圣的狼王庙并没有栾槿想的那样华丽庄严,反而正殿里的狼王法相都已经破旧了。
倒是那双狼王的眼睛依旧威严。
栾槿盯着狼王的眼睛看了会,决定回到北市后就往这边捐点款。
狼王在民族传说中那么帅,怎么法相能这么落魄呢。
她得给威武的狼王塑个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