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死了就要入殓

冬雪飘落,碎碎的雪花落在序翁城大地上,把地染成一片逊白色。

比飘落雪花还要白的,是序翁城大户陈家正张罗着挂上的白布。

不大的院子里,柳柳张开双手堵在门口,脸上挂着的眼泪鼻涕顾不得擦,她只奋力推开每一个试图闯进来的婆子。

“柳柳姑娘,你别挡着了,这人死了就是要入殓治丧,你家夫人已经没救了,你挡着不让我们入殓算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她是陈家老妇人身边的婆子,姓钱。

她过来,就是得了陈老夫人的话,替二夫人入殓的。

“什么入殓,我家夫人根本就没死。你们想害她,想要她的命。”柳柳死死扒着门框,说什么都不肯放人进来。

她有点子武艺在身上,但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婆子涌上来,眼看她就要挡不住。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是夫人,夫人醒了!”柳柳骤然顿住,然后大喊。

钱婆子不信:“大夫都说了,你家夫人没救了,你别做梦了。”

“咳咳咳,柳柳。”屋子里再次传来低沉的少女声,这次不光是咳嗽,还说了话。

柳柳听见了,钱婆子听见了,其余的人也都听见了。

“我家夫人醒了,她真的醒了。”柳柳又哭又笑,顾不上再拦着门口的人,赶紧冲进里屋。

里屋的小床上,颜清玥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茫然看着柳柳,似乎没什么意识。

嘴里只轻轻的喊着:“水,水....”

“水,啊!水!”柳柳手忙脚乱的,从桌上倒了杯温水双手捧过去。

钱婆子等人就在门口看着,谁也没有过来搭把手的意思。

柳柳一个人又是扶着颜清玥,又要给她喂水,差点没把水撒在杯子上。

颜清玥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眼神这才聚拢了些。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门外往里窥探的钱婆子等人。

“这是在闹什么?”她喝热水,刚有点力气就冷声问道。

柳柳把枕头垫在她身后,道:“这些天杀的,非说夫人您死了,要将您入殓呢。你瞧外面,白幡都挂上了。”

颜清玥闻言瞳孔猛然一缩,往外看去,果然院子里挂满了白布白幡。

忽而,昏迷前的种种画面也涌入脑海。

夫君陈景然刚着人送信回来,他一举考中,二甲进士,待到观政半年后便可授官,多半能留京进入六部任职。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收到信的时候,颜清玥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谁知道还没笑出声,公婆就临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我儿既高中进士,这夫人就不能是个商户女。颜氏,我已经替景然相看好了新夫人,等新夫人进门,你就在小院子里过自己的日子,算个贵妾吧。”

妾!

颜清玥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是江南首富颜家的嫡女,也是独女,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

三年前陈家八抬大轿将她抬进门,彼时,父亲虽然不同意她下嫁,但也给了她十万两白银当做陪嫁。

三年时间,她用银子给陈家置办了宅子,买了仆人丫鬟,让陈家人穿金戴银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陈景然担心她出身娇贵,跟公婆处不好,她不单要管家出钱,还要放低自己,亲自伺候婆婆梳洗吃饭。

千尊玉贵的小姐,入了陈家,比那普通人家的媳妇儿还要和善孝顺,公婆说东她从来不敢说西。

三年的孝顺,换来的却是一句商户女不能给进士郎做正头夫人。

只这么个由头,便要将她从正妻贬为妾室。

反应过来的时候,颜清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疼,口吐鲜血,人便晕了过去。

没想到醒来的时候,陈家已经挂起白幡,恨不得早点让她入土。

何其可笑。

想到此处,颜清玥口中又是一腥,厉声朝外面呵斥道:“都给我滚!”

钱婆子怔愣了一瞬,脸色变了变,说:“夫人好大的脾气,老夫人多和善的人,怕您去了没人收敛,还特意打发我过来帮忙。”

“你闭嘴,谁许你这么和夫人说话的。”柳柳气的不行,扭头就骂。

“夫人脾气大,夫人身边的丫头脾气也大,说不得了哦。”钱婆子阴阳怪气,更是拔高了音量。

颜清玥皱起眉头,这婆子,怕是得了什么吩咐吧。

若是她死了,就帮忙入殓,若是她没死,就多说点气人的话将她气死?

“柳柳,掌嘴。”颜清玥深吸了口气,冷冷吩咐道。

柳柳早就被这钱婆子气的要死,若不是颜清玥早就吩咐过不能在陈家动武,她早就打掉钱婆子的牙了。

这会儿得了颜清玥的话,哪儿还有犹豫的,当即就冲过去照着钱婆子的脸扇了两个耳光。

钱婆子也不是吃素的,捂着脸就要还手,又被柳柳打了回去。

毕竟是学过武的,对付这样一个老婆子柳柳还是有余力的。

钱婆子吃了瘪,不肯认,对着旁边呵道:“你们几个都是死的,还不过来帮忙?”

“我看谁敢。”不等那些人动手,颜清玥就冷冷说道。

她心口还疼着,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定然不大。

但这点声音,也足够让门口的人都看过来了。

“莫要忘了,你们是谁买回来的,身契在谁手里。”

一句话,一群蠢蠢欲动的婆子丫头们便哑火了,钱婆子也不例外。

是啊,她们可都是二夫人买回来的人,身契也都捏在二夫人手里。

若是将这位惹急了,将她们便宜发卖出去,再跟人牙子嘀咕几句,她们往后就不知道是人还是鬼了。

钱婆子终于领着人走了,柳柳浑身狼狈,颜清玥便让她先去梳洗换身衣服。

这时间里,颜清玥问:“我是吃了药才稳住的吗?”

柳柳说:“我趁乱跑去找了陆大夫,陆大夫特意来了一趟,给您扎了针。”

“陆大夫还给您开了别的药,我正熬着呢,钱婆子就带人挂白幡,还抬来了棺材。”

“他们是巴不得我现在死了。”颜清玥平躺在床上,眼里空洞麻木。

也许,她是该这样死了,也免得被贬为妾辱没颜家。

可是,见到钱婆子的嘴脸,她又不忿。

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