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愚昧的刀 孤独的影

磐石部落迎来了一个无比压抑的黎明。

怪物的尸体在阳光下加速腐烂,散发着比昨夜更浓烈的恶臭。暗紫色的秽能残留如同跗骨之蛆,污染着那片土地,草木尽枯,连虫子都不敢靠近。

而比这腐臭更令人窒息的,是弥漫在部落里无声的恐惧和猜忌。

云墨染靠坐在自己石穴的角落里,慢慢咀嚼着一块干硬的肉干,婆婆被带走之前悄悄塞给她的。异色瞳下的青黑显示着她一夜未眠。灵能过度消耗的虚弱感还在,但更让她心寒的,是外面那些若有若无、充满排斥和畏惧的目光。

昨夜她拼死守护了部落,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隔阂。

“看……就是她……”

“那种奇怪的光……和怪物身上的好像……”

“她没来之前,从没有这种东西!”

“酋长和雷角队长肯定都被她骗了……”

压低的、充满恶意的议论,如同毒蛇,不时从缝隙中钻进来。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清水和食物走了进来,是白洁。她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月白长裙,步履轻盈,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墨染,你还好吗?”她将东西放在云墨染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外面那些蠢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云墨染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经历了昨夜生死一线,再看这张温柔无害的脸,她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谢谢。”她语气平淡,没有去动那些食物和水。

白洁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叹息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门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云墨染耳中:

“唉,有时候想想,真为你感到不值。明明是你救了大家,他们却……暖暖那个傻丫头,今早还想替你辩解,差点被犀力队长骂哭。在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就是罪啊。”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轻声加了一句,“如果……如果有一个更强大的部落,能接纳你就好了。听说东方有些大部落,好像就有像你这样……特别的雌性。”

这话听起来是惋惜和憧憬,实则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云墨染本就孤立无援的心境上,又刻下了一道名为“此地不容你”的印记。

云墨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意。白洁,嘴上为她好可在不动声色地情况下将她推向更远的边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犀力那粗嘎嚣张的声音。

“酋长!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把她交出去!”

云墨染和白洁同时看向门口。

只见空地上,犀力带着几十个脸上带着恐惧和狂热的兽人,将磐石酋长和少数几个支持者半包围起来。雷角队长站在酋长身边,脸色铁青,但他身后的战士,明显比犀力那边少了很多。

“交出谁?”磐石酋长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还能有谁!那个带来厄运的异瞳雌性!”犀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指向云墨染石穴的方向,声音传遍整个部落,“昨晚大家都看到了!她能操控奇怪的力量!那怪物就明摆着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在部落一天,灾祸就不会停止!我们必须把她赶出去,或者……或者……交给月洁教团的大人们处置!这样才能保全部落!还能吃上酒肉!”

“放肆!”磐石酋长怒吼,“昨夜若不是她,死伤会更惨重!”

“那是邪神之间的争斗!我们这些平凡的兽人不能被卷进去!”一个被煽动的老兽人尖声叫道,脸上满是迷信的惊恐。

“对!赶她走!”

“不能留这个祸害!”

附和声此起彼伏。愚昧和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恶意浪潮。白洁悄然退到人群后方,如同一个完美的旁观者,唯有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透露着她内心的算计。

云墨染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娇小却挺得笔直的脊梁。那双异色瞳平静地扫过激愤的人群,最后落在犀力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出现,让喧闹暂时安静了一瞬。

“你们要赶我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兽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犀力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旋即恼羞成怒:“没错!你是个灾星!”

“是吗?”云墨染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翠绿色灵光悄然浮现,如同初生的嫩芽,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生机,“这能催生植物、治愈伤口的木系力量是灾厄?”

她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空气中细小的水珠开始向她掌心汇聚,渐渐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团水球。“这能凝聚清水、冻结危险的水系,也是邪恶?”

她将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纯净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些愚昧的兽人面前。

“是不是有异能的雌性就是邪恶?”

一部分兽人看着她手中如梦似幻的灵光,眼神中的恐惧稍退,变成了茫然和一丝好奇。毕竟,兽世确实也很多有天赋的兽人会觉醒异能。

但犀力和那些被恐惧完全支配的兽人,反而更加激动!

“妖法!这是妖法!”犀力指着她,声音尖利,“大家看!她果然不是正常雌性!她能同时使用两种……两种不同的妖法!”

愚昧,往往无法接受超出认知的美好。他们宁愿相信那是更高级的邪恶。

“够了!”磐石酋长爆喝一声,强大的气势暂时压制住了骚动,“云墨染,是我从森林里捡回来的孩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那就是我们部落的孩子!谁再敢提驱逐之事,就是与我为敌!”

他用自己的权威,强行压下了这场风波。

犀力等人悻悻散去,但看向云墨染石穴的目光,更加怨毒。

人群渐渐散去。白洁从阴影里走上前,想要扶住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云墨染,语气充满担忧:“墨染,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云墨染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白洁那双依旧温柔如水的眼睛,忽然淡淡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白洁,你说……如果我现在离开部落,一个人走进黑森林,能活多久?”

白洁脸上的温柔表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云墨染没有再看她,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了那个冰冷、充满排斥目光的石穴。

石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下来,抱紧了膝盖。娇小的身躯在空旷的石穴里,显得格外孤单。

外面是愚昧的刀,身边是虚伪的影。

她只剩下自己。

还有脑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

【生存环境评估:极度危险】

【建议:尽快提升个人实力,或寻找新的安全点。】

云墨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异色瞳中所有的迷茫和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定,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须离开这个囚笼。哪怕前路是更危险的未知,也比留在这里,被无形的刀一点点凌迟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