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汗水与热血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伊努斯特还沉浸在得到外祖父指点的兴奋中,伊莎琳娜则依旧神游天外。
然而,当他们和外祖父一起走进府邸主厅,准备喝点东西休息一下时,一股冰冷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他们。
索西娅夫人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她美丽的脸上不见丝毫平日的温柔,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指尖紧紧捏着丝绸手帕。女仆长赫丽垂首肃立在一旁,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位小主人,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已有“忠心的”手下将训练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迅速禀报给了女主人。
伊努斯特和伊莎琳娜瞬间感到了不妙,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外祖父梅西尼伯爵也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但索西娅夫人没有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首先锐利地射向自己的父亲,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
“父亲!您当时就在场?您就眼睁睁看着琳琳拿起那么重的真剑,和一个成年人对练?!您不仅不阻止,还……还在一旁看着?!”
她的粉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望,
“她要是有一丁点闪失,哪怕只是擦破点皮,您让我怎么办?!怎么跟伊凡纳昂交代?!”
梅西尼伯爵被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质问,那张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他试图解释:
“索西娅,你听我说,我当时也是没反应过来,而且琳琳她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胡闹!”
索西娅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紧接着,她的炮火转向了儿子:
“还有你!伊努斯特!你是哥哥!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她说什么你就由着她?那是剑!不是玩具!你竟然真的同意让她去和老师比试?你的责任心呢?!”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后怕。伊努斯特羞愧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小声辩解:
“母亲,我……我没想到会那样……”
“没想到?万一想到了就晚了!”
索西娅夫人厉声道。最后,她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罪魁祸首——那个看起来最无辜、最弱小的小女儿身上。伊莎琳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母亲盛怒的眼睛。
“伊莎琳娜·普西杰!”索西娅夫人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那些危险的魔法书还不够,现在又要去碰真剑?你是不是觉得母亲平时太纵容你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万一老师失手了怎么办?万一你把自己伤着了怎么办?你才五岁!你能不能做点符合你年龄的事情?能不能让母亲省点心?!”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微微泛红了,那是真的被吓到了,无尽的担忧化作了汹涌的怒火。
伊莎琳娜被训得小脑袋越垂越低,小声道:“……母亲,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这个时候,认错是最好的选择。外祖父和哥哥也连忙在一旁帮腔求情:“好了好了,索西娅,消消气,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了,我保证以后看紧她!”“母亲,都是我不好,没看好妹妹,您别生气了……”在一通软磨硬泡和反复保证下,索西娅夫人胸口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下来,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看着小女儿那副乖巧认错(但谁知道下次还敢不敢)的模样,再看看一脸担忧的父亲和儿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从明天开始,”她下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赫丽,把图书馆成人区的门给我锁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放小小姐进去。还有,训练场那边,没有我或者伊努斯特少爷亲自陪着,不准她再靠近武器架半步!”此话一出,伊莎琳娜感觉自己的天塌了,脑袋里的蜜蜂嗡嗡转。
然后,她看向伊莎琳娜,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新的安排:“琳琳,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呆着琢磨那些不该你想的东西。
明天母亲带你去拜访几位夫人,她们家里都有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你需要的是和同龄人一起玩耍,分享娃娃和点心,而不是那些危险的书籍和武器!听到没有?”这显然是要彻底断绝她接触“超纲”知识的机会,并试图用社交和游戏把她“拉回正轨”。
伊莎琳娜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着母亲依旧难看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只能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听到了,母亲。”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家里这位小公女显然不会就此安分下来。而带她去交“同龄朋友”的计划,也不知会不会顺利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