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华鹏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骑兵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就像被水浸湿的皮影戏人偶。
血须从铠甲的每个孔隙钻出,在空气中蛇形扭动,马匹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蓝火焰。
“上马!”樊梨花突然拽着他冲向烽燧台残存的马厩。
三匹战马正在焦躁地刨地,其中一匹的腹部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任华鹏的胃部抽搐起来。这些马显然也发生了异变,但樊梨花已经翻身骑上其中一匹。
“它们还能跑三十里,”她割断缰绳,“总比用腿快。”
马鞍上传来的触感让任华鹏作呕。皮革表面布满细小的肉瘤,随着马匹呼吸规律性地收缩。
当他夹紧马腹时,明显感觉到皮肉下有什么硬物在游走。
无影骑兵开始加速。它们的马蹄踏在沙地上寂静无声,反而在后方扬起血色的尘雾。
任华鹏回头望去,最前排的骑兵突然举起长槊——那些武器在月光下分解成无数血须,像标枪般朝他们激射而来。
“左转!”樊梨花的横刀凌空画圆,刀刃与血须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任华鹏猛扯缰绳,战马嘶鸣着偏离原来的路线。
血须标枪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一块骆驼岩击得粉碎。
沙砾飞溅中,任华鹏突然注意到异常:那些血须碎片落地后并未消失,反而像蚯蚓般钻入沙地。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它们在标记路线!”他朝樊梨花大喊,“这些鬼东西在给后援指路!”
樊梨花脸色骤变。她咬破舌尖,将血沫喷在刀身上。金色符文逐一亮起,组成北斗七星的图案。“天枢引路!”刀尖指向东北方,符文突然脱离刀身悬浮空中,化作七点星光。
战马仿佛受到刺激,发狂般朝着星光方向狂奔。
任华鹏死死抱住马颈,耳边风声呼啸。
背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血须特有的腐臭味。
突然,战马前蹄踏空。
任华鹏在失重感中意识到他们冲进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岸两侧的峭壁高逾三丈,形成天然屏障。樊梨花的星光符文撞在岩壁上,竟蚀刻出仅供单骑通过的狭窄通道。
“下马!”樊梨花率先滚鞍落地。
她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在沙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任华鹏注意到那些血迹中夹杂着细小的金色颗粒,像是融化的金属。
无影骑兵在河床边缘急停。
它们胯下的幽灵马前蹄扬起,却迟迟不敢踏入河床范围。任华鹏趁机掏出战术手电,强光扫过骑兵队列时,最前排的几具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们畏光?”任华鹏精神一振,将手电调到爆闪模式。
蓝白频闪中,骑兵们开始混乱地后退,血须在空中胡乱挥舞。
樊梨花却按住他的手:“省着用,这不是寻常黑暗。”
她指向头顶的月亮——原本银白的月轮此刻泛着血丝,像是得了红眼病的瞳孔,“子时快到了,这些影骑的力量会增强十倍。”
仿佛印证她的话,河床突然震动起来。
任华鹏看到沙粒在月光下诡异地悬浮,形成无数微型漩涡。他的手电光束开始扭曲,就像透过高温空气看到的景象。
“抓紧我!”樊梨花突然揽住他的腰。
任华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将横刀插进地面,刀柄上的北斗符文大放光明。
整条河床突然翻转,他们像掉进漏斗般向下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约三秒钟。任华鹏重重摔在潮湿的泥地上,战术手电滚出老远。
冷光扫过之处,他看到了青砖砌成的拱顶——这是条地下暗渠。
“安西军修建的密道,”樊梨花的声音带着回声,“通往狼烟堡的最后五里。”
她摸索着站起,突然踉跄着扶住墙壁。
借着冷光,任华鹏看到她右臂的绷带已经被染成紫黑色。
“你的伤...”他摸出最后一支抗生素,针管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樊梨花却推开他的手:“没用了。血须毒已经侵入心脉。”
她扯开衣襟,任华鹏倒吸一口冷气——那些紫色纹路像树根般爬满她半边身体,甚至蔓延到脖颈。
“为什么不说?”任华鹏的声音发抖。他想起两小时前注射抗生素时,对方反常的沉默。
“任公子,”樊梨花突然笑了,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你知道为什么血尸不攻击我吗?”
她扯开左袖,露出小臂上狰狞的旧伤——那是个被烙铁烫出的符咒,形似盘曲的龙蛇。
任华鹏的战术手电突然频闪起来。
在明灭的光线中,他看到樊梨花的瞳孔变成竖直的细缝,就像...蛇类的眼睛。
“我身上流着相柳之血,”她的指甲突然变长,在砖墙上划出火星,“那些怪物把我当成同类。”
黑血不断从她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小坑,“但现在平衡打破了...”
暗渠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簌簌落灰。
任华鹏听到上方传来密集的刮擦声——无影骑兵正在试图掘开地道。
更可怕的是,樊梨花身上的紫纹正在向完好的左半身蔓延。
“听着,”樊梨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到达狼烟堡后,地窖第三块石板下有个青铜匣,用你的雷法打开它...”
她塞给他半枚虎符,“告诉守将,玄天镜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任华鹏眼睁睁看着她的左眼完全变成金色竖瞳,右手五指长出锋利的骨爪。
暗渠深处传来水流声,但那是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快走...”樊梨花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人言,“在我完全变成那东西之前...”
任华鹏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湿滑的砖墙。
战术手电的光圈里,樊梨花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异变——她的脊椎节节凸起,将铠甲顶得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片。
上方突然传来砖石崩塌的巨响。血浆如瀑布般从缺口涌下,其中夹杂着无影骑兵的残肢。
任华鹏这才明白,那些追兵不是来抓他们,而是在逃避更可怕的东西——
暗渠深处,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次第亮起。
那是成千上万只老鼠,但每只都有猎犬大小,皮毛脱落露出血红的筋肉,尾巴末端长着毒蝎般的倒钩。
樊梨花——或者说正在异变的怪物——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
这声波竟让鼠群集体僵直,为首几只直接爆体而亡。
任华鹏趁机冲向暗渠另一端,耳边充斥着两种不同的嘶吼声,像是两个怪物族群在争夺领地。
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直到看见微弱的月光从前方透入。
爬出排水口时,任华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狼烟堡巍峨的城墙近在咫尺,但城头飘扬的不是唐军旗帜,而是一面绣着九头蛇的黑旗。
更诡异的是,城墙外堆着无数陶瓮,每个瓮口都伸出人类的手臂,在月光下做着抓握的动作。
任华鹏的战术手电扫过最近的一个陶瓮,照出半张腐烂的脸——是白天和他们分食馕饼的运粮兵!
胃液涌上喉头,任华鹏强忍着呕吐欲摸向腰间。
电击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内部电路板暴露在外,但指示灯仍在疯狂闪烁。
当他握住手柄时,突然感觉有电流直接窜入大脑。
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他看到樊梨花跪在血池中,九根青铜柱贯穿她的身体;看到玄天镜里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自己穿着现代冲锋衣的模样;看到狼烟堡地窖深处,青铜匣上的云雷纹正与自己电击器的裂纹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任华鹏踉跄着扶住城墙,鼻血滴在胸前的虎符上。
当血珠渗入青铜纹路时,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共鸣——来自电击器,来自青铜匣,也来自正在异变的樊梨花。
城墙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任华鹏抬头,看到数架床弩正在调整方向,但瞄准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追来的鼠群。在弩箭离弦的瞬间,他看清了箭头的材质——不是铁,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内部封存着跳动的电弧。
“趴下!”
熟悉的清喝声在头顶响起。
任华鹏本能地扑倒,三支晶矢贴着他的后背射入鼠群。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某种高频振动声。
被击中的变异鼠瞬间碳化,连带着周围十米内的鼠群都化作飞灰。
任华鹏翻身仰头,看到城墙上站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手持造型奇特的连弩。
更令他震惊的是,对方腰间赫然别着个类似对讲机的装置,天线还在微微颤动。
“快进来!”道人抛下绳梯,“在相柳完全苏醒前!”
任华鹏抓住绳梯时,最后回望了一眼暗渠方向。
月光下,隐约可见长达数十米的蛇形阴影正在地面游走,所过之处血尸纷纷避让。
而在他紧握的掌心里,虎符正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在催促他揭开某个禁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