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嫂,你逃不掉的。”

“国公府娇养的千金,居然沦落到给裴家那个病秧子冲喜!”

“娇养?这位,是沈夫人回乡探亲时抱错的种,在乡下养了十多年,目不识丁的土包子罢了。”

“难怪,前些日子听说国公府的千金要嫁给丞相长子,敢情沈家宁可宠爱养女,也不待见这个真千金啊。”

“裴云生下来重病缠身,命不久矣,我看,这哪里是去冲喜,分明是要去陪葬!”

大雾弥漫,一行送亲队伍踏着唢呐哀怨悲恸的音调缓缓走向裴家。

天色已晚,红色的喜字在大雾的映衬下,更像是死字。

跟在喜轿旁的翠莲抹掉眼泪,恳求马夫,“三叔,你就给我们小姐松绑吧,她已经被绑了三天,不吃不喝,这样下去,会死人啊。”

“国公说了,死了就死了,尸体扔到裴家门口,也算是个交待。”

“呃。”

沈潋秋猛地睁开眼睛,手被绑在后背,嘴里塞着喜布,不合身的粗布喜服已经把皮肤磨出血泡。

她没死?

还穿越到了和裴家大少爷成亲那天!

沈潋秋眼底露出欣喜。

她是国公府爹不疼娘不爱的真千金,长子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抵债,沈潋秋被父亲卖给了裴家冲喜。

裴家大少爷裴云体弱多病,京城的太医均断言他活不过26岁。

和沈潋秋成亲后,裴云的病竟有了转机。

沈潋秋本以为能过上相夫教子的踏实日子。

可裴云病愈后,马不停蹄带着青梅竹马死遁离家。

只留下一份字迹未干的休书。

裴母气得差点背过气,大手一挥,指责沈潋秋御夫无方。

把她许给了小叔裴阙,让她兼祧两房。

裴阙是谁。

京城最大赌场的主人,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冷血将军,左右朝堂的羽林卫的幕后主使。

裴阙生性冷淡,不近女色,拒绝和沈潋秋圆房,裴母索性直接给两人下药。

意乱情迷的一夜后,沈潋秋怀上了裴阙的孩子。

有了孩子,裴阙会对她好一点吗?

谁也没有想到,裴阙竟是皇上的私生子,皇上驾崩时被寻回,一跃成为黎朝的新王。

按理说,沈潋秋是裴阙的妻,在后宫应有一席之地。

可身为一国之主,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曾是个兼祧两房的‘寡妇’?

就在沈潋秋即将被封为贵妃的前夜,沈国公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株连九族,沈潋秋亦不能幸免。

而她即将出生的孩子,化为一滩血水,流满刑场。

裴阙不爱她,自始至终,都把她当做在裴家留下的污点。

宁愿牵连国公府,也要除而后快。

沈潋秋对国公府没什么感情。

但,既然重活一次,她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喜轿抬到了裴家门口,重重落地。

三个家仆将五花大绑的沈潋秋从轿子拽了出来,扔进裴家。

守在裴家门口闹亲的百姓们,看到沈潋秋灰头土脸的模样,吓得面面相觑。

沈国公是有多恨亲生女儿,不仅把她贱卖给裴家冲喜,还如此折辱她?

翠莲心疼的扶起沈潋秋。

“小姐,您没事吧?”

沈潋秋摇头,眼下她只有一个想法。

逃。

只要能离开裴家,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容身,都能活下去。

“翠莲。”

沈潋秋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带我……”

走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绣着暗黄纹样的黑靴。

不!

沈潋秋心口一紧,不等她起身逃跑,就被男人单手抱起。

是他!

裴阙!

沈潋秋下意识想要反抗,裴阙箍住她的腰,布满老茧的手指并拢她躁动不安的膝盖。

“嫂嫂,别动。”

嫂嫂。

裴阙从不肯叫她的名字,即使成了亲,上了床榻,位及人皇,仍然叫她嫂嫂。

听到熟悉的声线,沈潋秋吓得不敢动了。

喜服下的身子不止颤抖。

裴阙眸底的寒意更深了。

家仆见裴家人出门接亲,拍了拍手上的灰,“人送到了,我们家大少爷和你们赌场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别以为娶了我们国公府的人,就能和国公府沾亲带故,这女子,沈国公不会认的。”

全京城谁人不知,裴家是靠营生各种不光彩的生意发家。

当年裴阙身为少年将军屡屡立下战功,却在回京养伤时告病隐退,转身开了教坊司和赌场敛财。

裴家一夜之间暴富,裴阙也从青年才俊,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霸走狗。

“我让你走了吗?”

裴阙神色莫辨,眸底多了一层嗜血和阴鹜混杂的光。

“你少得寸进尺,要不是我们大少爷被你暗算……”

话音未落,裴阙拔出身侧侍卫的长剑,剑指喉咙。

极限一串三。

刚刚推倒沈潋秋的三个家仆喉口被划开,血流如注,喷在沈潋秋的喜服,也溅在了裴阙的脸上。

“啊!”

“啊,杀人啦,死人啦。”

百姓们一哄而散,谁也不敢再看热闹了。

裴阙随手扔了剑,拿出绣帕,一点一点擦拭掉滴在沈潋秋脸上的血珠。

沈潋秋脸色苍白。

她分明记得,前世裴阙没有在她成亲的时候杀人!

今世,他怎么变得更狠厉恐怖了?

“我裴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新娘,岂是他们能惹的?”

殷红的血滴顺着脖颈滑入宽大的衣领内,裴阙袖中的手蓦地收紧。

狼眸如箭,狠戾又矜冷。

“嫂嫂,我们还是快点去拜堂吧,别误了吉时。”

裴云卧床不起,拜堂仪式,自然是由裴阙代劳。

裴家的痴傻老太太端坐正位,一脸红光。

“好啊,好啊。”

裴父裴母坐在两边,审视着沈潋秋的表情。

沈潋秋手抖得连喜扇都拿不稳,裴阙的大手包住她的掌心,“嫂嫂,喜扇落地不吉利的,拿稳些。”

男人声音中带着压迫,手掌上的青筋压在沈潋秋的皮肤。

仿佛蛰伏在血管里的野兽,随时都要将沈潋秋吞没。

难道这一世,她还是逃不开裴阙这个噩梦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到了第三拜,沈潋秋无论如何都不肯弯腰。

裴阙直接掐住她的肩骨,力道之大,似乎要分分钟将她捏碎。

眼神愈加阴鸷。

“嫂嫂,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