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墟烬明

青铜巨舟的撞角刺破虚空时,禹的脊背已布满星图烙痕。怀中的青桐正在石化,她心口嵌入的鼎芯碎片与归墟产生共鸣,将整艘船染成翡翠色。斗笠人立在船头,蒸汽时空的开山斧在他手中蒸腾着弱水虫的腥气,斧刃映出禹的异化倒影——那人面龙鳞的怪物,正朝着姜鸢残魂张开獠牙。

“归墟不渡活人。”斗笠人挥斧劈开混沌雾障,露出后方星体大小的青铜巨门。门缝溢出的黑潮中,数万条锁链正拖拽着女娲的补天石,石体表面布满蠕动的鼎形溃疡。禹的虫卵印记突然爆裂,翡翠色浆液喷溅在甲板上,竟凝成三百治水官跪拜的虚影。

青桐的石化蔓延至咽喉,她突然用鼎语者特有的颤音嘶鸣。声波震碎船舷,露出内里骇人真相——巨舟龙骨竟由千百具治水官尸骸浇筑而成!那些半腐的面容中,禹看见赵胥的残躯被青铜根须缠绕,手中还攥着当年堵堤的沙袋碎片。

“欢迎回家。”斗笠人掀开垂纱,姜鸢恶骨的脸庞裂开,露出内里共工的核心黑雾。他扬手撒出区块链禹时代的青铜U盘,那些金属片插入船体,瞬间唤醒尸骸。治水官们睁开复眼,齐声吟诵起鼎镬祭文,声浪推着巨舟撞向青铜门!

撞击的刹那,时空陷入静默。禹在绝对黑暗中下坠,青桐彻底石化的躯体发出荧光,照亮周遭漂浮的记忆碎片——

十五岁的姜鸢在月夜剖出金骨,血淋淋的肋骨插入共工雕像;

白虎神君在冰窟焚烧记载“禹王元年”的竹简,火光中浮现女娲斩恶尸的残影;

修真世界的自己将百姓炼成鼎奴时,有个老妇偷偷将婴孩藏进鼎耳......

“这些眼泪,便是钥匙。”

青桐的石化躯壳突然开口,眼眶滚落青铜泪珠。泪珠坠入黑暗,竟化作微型禹的模样,手持开山斧劈向虚空。裂缝绽开的瞬间,禹看见归墟真相:所谓青铜巨门,实则是共工脊柱所化,而女娲补天石竟是镇压其心脏的囚笼!

翡翠星图在脊背灼烧。禹的异化右臂暴涨,抓住最近一条锁链荡向补天石。黑潮中的弱水虫群化作姜鸢恶骨的面容,尖笑着扑来:“你以为她在救世?女娲当年补的,可是自己的罪!”

补天石表面突然睁开巨目。禹在瞳孔倒影中看见上古真相:女娲捏土造人时,掌心沾着的不是露水,而是共工的黑血!那些初代人类脐带连着的,正是微型鼎器的雏形。姜鸢善骨的金光在此刻爆发,将禹拖入记忆深处——

汶水河底的祭祀洞窟内,少女姜鸢正将虫卵按入婴儿眉心。她脚边躺着具禹族先祖的尸骸,尸骸手中的玉简刻着:“饲鼎者,禹氏永世之命也。”婴儿突然睁眼,瞳孔里浮现鼎纹,而洞窟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正”字,正渗出血水......

“啊!!!”

禹的嘶吼震碎记忆幻境。他发狂般撕扯缠绕补天石的锁链,却发现每条锁链尽头都拴着个治水官魂魄。赵胥的残魂被黑潮侵蚀大半,仍死死抱住锁链:“大人...凿穿它...”

斗笠人的斧光劈开黑潮。蒸汽巨舰的虚影与青铜巨舟融合,斧刃刺向禹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石化青桐的荧光突然暴涨——她的石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流动的星沙,那竟是白虎神君消散前灌注的归墟星髓!

“鼎耳归位!”星髓凝聚成白虎虚影,衔住禹脊背的星图烙痕。翡翠色经络与星图交织,在他背后形成完整的归墟钥匙。青铜巨门轰然洞开,补天石核心射出一道金光,正中共工脊柱的第七骨节。

大崩塌开始了。

女娲补天石崩解成亿万碎片,每片都映着不同时空的治水场景。禹在乱流中抓住最近的金色碎片,却看见姜鸢恶骨在现世苏醒——她占据青桐的躯体,正将青铜刀刺入老祭司的心脏!

“时间环闭合了...”白虎虚影叹息着消散。禹的异化右臂突然软化,裹住他冲入补天石核心。在绝对寂静的刹那,他听见三百时空中所有禹的呼喊,那些声音汇聚成姜鸢最后的呢喃:“碎鼎者,必先成鼎...”

青铜巨门在身后闭合,将斗笠人的咆哮与共工黑潮隔绝。禹坠落在现世的汶水河滩,怀中紧握的补天石碎片上,刻着第三卷的潮汐历法。右臂鳞片尽数脱落,露出内里新生的血肉——那皮肤上赫然印着微型鼎纹,正与青桐脖颈烙印遥相共鸣。

河面漂来盏青铜灯,火光中浮现治水官们的虚影。他们脚下踩着鼎器碎片,正将弱水虫引向星空。禹抬手触碰火光,却透过火焰看见骇人未来——

白发姜鸢立在混沌海边,脚下伏着百万青铜化的自己,而她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此刻愈合的右臂。

月光沉入河底时,星图在鼎纹中亮起第一枚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