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或许有

  • 草宋
  • 泽野仙人
  • 2317字
  • 2025-03-26 19:56:34

李黑渠的动作极快,在事情谈妥的三天后一早,便有一队仓司衙门的兵卒护来到胡宅,将宋草和胡忠接上马车带走。

车轮巡巡,直入内城,宋草和胡忠在仓司衙署的右后侧小门处下了马车,又经历了一番搜身,终于进入了衙署后院,但却没资格进后堂等着,而是被领进了一间厢房等着召见。

在厢房内等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胡忠都等得有些发困了,才又有一婢女来到厢房,为两人带来茶水和瓜果充饥,却仍未提及何时相见。

到了下午申时左右,才有一管家模样老仆来到厢房,将宋草和胡忠一起领到了后堂之中,见到了房安国。

房安国此时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素色丝绸便服,看着手中的一份画作入神,直到宋草和胡忠两人进来行礼,方才回过神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两句皆是好词,虽玉局翁复生,如此词句亦足以争锋。”

房安国感慨一番,将前几日宋草画的那两幅画放下,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宋草:

“这两幅画是你所做,这两首词句,出自何人之手?”

“乃家师遗作。”

宋草躬身拱手道。

“还是那个死了八九年的王道士?”

房安国的面孔似笑非笑。

虽然两日前他才从自家小妾凝香口中得知,有人要献贡画水准画技于他。但以房安国的能量,两天的时间足以将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包括宋草在琼花楼前的那一场风波,以及宋草口中那个死去的道士师父。

被房安国的目光一看,胡忠不禁有些心虚,他没有想到房安国见面之后竟然先从这里问起,背上瞬间被冷汗布满。

“正是家师。”

宋草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依旧保持着镇定,再次开口。

“既如此,这两首诗词可有全篇遗留?”

房安国听后却没有深究,反而点点头继续追问了起来。

“俱有全篇。”

“说来听听。”

这话说的宋草一愣,弄不清房安国到底何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话,将这两首诗词的词牌名和全篇背了出来。

房安国刚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听完第一句“东风夜放花千树”之后,整个人便开始认真起来,随后更是越听越认真,等到宋草将全篇读完,更是忍不住连连击掌而叹。

“好一曲《青玉案》,更在贺庆湖那曲《凌波不过横塘路》之上!”

“这阙无名诗也是极佳,只是意境稍显萧颓,词句上也比不得青玉案华丽。”

将这两首诗词评价一番,房安国转过头来,却是再度问起了王道士的事情。

“令师如此大才,为何生前藉藉无名?”

“家师潜心专研道法,文章词句不过信手为之,并不以之博名。”

“既如此,令师可有道经或其他著作存世?”

“这...,或许是有...”

宋草头一次卡了壳,更加猜不透房安国的心思,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下对方神色,见对方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只好模棱两可的给出答复。

“好一个或许有,你倒是个有急智之人!”

房安国却是一乐,抚掌笑道。

这话宋草不好答,干脆没开口,继续躬身拱手,而一旁的胡忠却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你献画技之事本官悉以知之,也请丹青名家看了,画技的确珍贵,若能勤加练习,将来莫说做出几幅贡画来,凭此画技开宗立派,享誉万代亦有可能,你真的愿意拿出来献给本官?”

房安国乐完之后,总算回归到了正题,问起了宋草画技的事情。‘

“如此珍宝,在在下手中等同于暴殄天物,今日不献于仓台这等有德之人,来日这珍宝就会给在下惹来祸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下还是懂得。”

宋草对这些话早就有了准备,见对方总算进入正题,心下也松了口气,拱手后回答道。

“如此珍宝,拿来换一个区区小吏之职,不觉得有些亏吗?你若是入学读上两年,本官或许可以举你升贡入太学,将来为官一方,封妻荫子,岂不美哉?”

房安国再度开口。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在下有急智无远虑,不是做官的材料,且在下生受胡世伯大恩,但有良机,自得以报恩为重,岂能只顾自己。”

面对这些有准备的问题,宋草恢复了镇定,拱手行礼,缓缓而答。

“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房安国点了点头,然后再度开口问话。

“提举常平专知一直责任重大,单下属护仓兵丁、采办公人、管事、勾当等人便不下四百。此外还要配合州衙出粜入籴、青苗科配、和买和卖,任务繁巨非经年老吏不能为。你如何有把握应下此差?”

却是房安国见宋草虽然机灵,但实在太过年轻,担心起了对方的能力。

“禀仓台,依在下所见,凡衙门之公事,皆有往例与规矩,小事循规,大事循往例,若无往例和规矩可遵循,则禀对事不对人之原则,使全体差役吏员各安其职,衙门人员虽多,任务虽繁巨,皆可井井有条。”

宋草见此,当即拱手开口回道。

“好一个对事不对人,好一个各安其职。”

房安国闻言再次击掌,看向宋草的面孔甚至带了几分惊讶。

他见过有才华的年轻人不可计数,但多半性情飞扬,沉稳周全如宋草之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这般年轻,如何懂得这般道理?”

房安国再度问道。

“家父宋老秋,在阳谷县衙为吏二十年,此乃家父毕生心得。”

宋草拱手回答出了今天最轻松的一个问题。

“果然父子相类。”

房安国点点头,终于结束了对宋草的考核。

“既然你确有其才,又有这般珍贵画技送上,本官也非吝啬赏赐之人,今日便允了你之所请,即刻命人行函阳谷县衙索要你的吏档文书,待吏档文书一到,即刻委任郓州常平专知一职。”

“多谢仓台,属下一定尽心竭力,以报仓台提携之恩。”

宋草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和身旁的胡忠一起躬身到底。

“起身吧,这是你应得的。”

房安国摆了摆手让两人出去,待宋草和胡忠退出二堂,正要在管事的带领下离开仓司衙门时,却见房安国再度追了出来,朝着宋草招了招手。

宋草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背,快步跑到对方身前躬身做听命状。

“毋须这般严肃。”

房安国先拍了拍宋草的肩膀,随后轻声开口:

“我已令人查了本州祠部牒谱,令师乃是茅山之传人,本官对那些“或许有”的遗作有些兴趣,你既为人弟子,当尽心将师父遗作好生整理出来,莫使令师佳作埋没才是。”

这话说完,房安国冲着一脸蒙圈的宋草神秘一笑,转身回了二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