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舍幽静,屋舍俨然,有果树挺拔于村庄,树荫高大,投下阴凉。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正盛,一株高大之桃树下,有村中稽老在聚于此,话中谈古,颇有感慨之意。
就在此时,见远方有人影而至,稽老抬头观望。
随即便见到一名身着官服服饰之人,衣衫素雅。
“见过乡师大夫!”
树下稽老缓缓行礼,周礼备至。
“见过诸位长者。”
来人以周礼回礼。
乡师,乃是属于地官之下官吏,负责所治乡的教育行政,包括教导民众、监督地方教育等。
周国中央行六官制度,中央有: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
其中地官之主官为司徒,如今乃是当即天子之叔父担任。
即司徒姬友。
其中乡师,便是其下属官。
负责基层乡里之管理。
“不知乡师来此,是所谓何事?”
“并无大事,只是询问一番,尔等所耕种之田地,是否仍是尔等之田地?”
“这……”
听到此处,几位稽老当即神色犹豫,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而乡师见此,心中顿时明白了。
于是直接言明:
“天子特意下诏,使天下百姓所耕种田地,必须在天下百姓之名下,不可假于他人之名!”
“若是有人强行购买尔等之田地,那人必将严惩以待!”
“当然,也会将尔等之田地重新归还于尔等!”
听闻此处,几名稽老当即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忍不住询问道:
“此言当真?”
“自然为真!”
“那老朽有话言,老朽之田地,已被村中之人夺去,不过对方曾承诺,只要老朽愿意为其耕种,便可将七成粮食分给老朽……”
“此事必假,长者被那人诓骗矣!”
“吾等前来此地,便是丈量田地,有重新划分之能,尔等莫要隐瞒,详细说说!”
“……”
一时间,周国上下,今天开始调查田亩之事。
即使是国中贵族,有自己之食邑,也必当遵从。
这却引得国中贵族苦不堪言,心中不满。
然而,却因周天子有河伯,国中贵族只能暗暗吞下苦果,不敢声张、抱怨!
虽然周天子赏赐他们食邑,但是国中土地,仍然属于天子。
天子有权收回!
而对于天下诸侯,天子则无此权力。
若是有诸侯不敬天子,天子大可引兵攻伐,灭其宗庙社稷,重纳土地!
然而诸侯之间若是征伐,需要上禀天子,只有等到天子允许,方可动刀兵。
历史之中,西周末年,周天子威严尽失,天下诸侯不再听从周王室之令,不再遵从周礼,进而礼崩乐坏,天下诸侯相互攻伐!
漫漫五百年岁月,列国伐交频频,攻伐兼并!
在司徒的推动之下,周国境内,理清天下土地之事,保证国内百姓,有田可耕,有地可种!
……
宫阙巍巍,楼台重重。
旌旗飘荡,战戈耸立。
威严肃穆的周王宫之内,天岐宫之中,周天子姬宫湦坐于天子宝座之上,头戴天子冠冕,天子九鎏垂落,尽显威严。
而在大殿之内,诸位周臣一一列坐,共商国事。
“启禀天子,天子贸然分发田地,国内百姓若是不能耕种,或许会使良田荒废!”
“还请天子收回诏令!”
“此举将使民间动荡,恐会动摇周国根基!”
“还请天子三思!”
“……”
在威严宫殿之中,见几名身着华丽衣衫的贵族出列,恭敬行礼,向上建言。
周天子听闻,微微皱眉。
不过尚未开口,坐于一旁之地官之首——司徒姬友开口道:
“分发百姓田地,使百姓有田可种,秋可收,春可种,有粮食,此乃安定民心之策,何言动摇国本?”
“且不必说,周天子已减免赋税,百姓即使有所怨言,赋税减少,难道还不心悦诚服?”
“更不必说,给百姓发放田地,百姓岂能还有怨言?”
“当感恩戴德,心念天子之恩!”
“而此政令,乃是河伯之言,河伯神异,护佑周王室,使天子更具威严,岂能动摇国本?!”
司徒姬友一连串的反问,顿时让诸多勋贵哑口无言。
而司徒姬友对于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格外的了解。
无非是国内贵族,将良田分与百姓,动摇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心中不满,故而在这朝堂之上,向天子发难。
而司徒姬友的反驳,有理有据,之后更是搬出河伯之神,堵住悠悠众口,使他们哑口无言。
即使他们心中有怨言,但有何伯之神在上,岂敢再次反驳诉说?
对于此种现象,司徒姬友心中早有预料,而作为周王室,更为当今天子之叔父,受先王之托孤,定当操劳此事。
其他所封之勋贵,早已被他处理妥当,而眼前之人,大多都是曾经宗室勋贵,难以劝服。
诸多勋贵听闻司徒姬友之言,神色默默,犹如未曾听闻,只是将目光投向上方,观看周天子之反应。
此时的周天子姬宫湦,对于朝政之事,多有生疏。
曾经为世子,未曾处理政事,初为天子,自然不熟悉。
许多事情,天子皆交给司徒姬友,自己之叔父。
不过周朝六官,以天官为首,地官为次,其下有春、夏、秋、冬四官。
先王之天官之首,作为人殉,随从先王去往阴间。
如今天官之首冢宰,乃为虢石父。
然,虢石父只知迎合自己喜好,政事多有不通,已让周天子心生废冢宰之心!
“正如司徒所言,此条政令,乃为河泊之意,难道,尔等不愿遵从河泊之意?违背河伯之神?!”
下方期盼之勋贵,听闻周天子之言,多有失望之意。
又拿河伯堵住他们之口,让他们心中更为怨恨。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宣泄,只能懦懦而退下,不再多言。
周天子姬宫湦见此,以为他们心中敬服,多生出悠然自得之意,影响国家大事,在祀在戎,需谨慎非常。
然此时观之,不过如此。
然而大殿之中的司徒姬友观之,面无异色,更无喜悦。
巡视大殿之中,虽然他人未曾出列诉说此事,恐也对此政令颇为不满,而刚才出列之几名勋贵,不过是投石问路。
此等政令一出,恐怕在这大殿之中,大多数人皆心中不悦。
这让司徒姬友一阵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