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得到答案的程之道于当夜辗转反侧了许久,依然不能入睡。
当他问出那句话一瞬间就后悔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明面上的身份,无域少掌事。
这两日许安一行人给了他不符合常理的信任感,导致他一度忘却了这个极度敏感的身份,一直将自己视作程之境。
若不是许安那一瞬间的警惕和防备展露无遗,他很可能转回身就去向葛清琳求助,让她去帮自己理清在隐殿所见的记忆片段,全然忽略了他本该与之不相识的设定。
许安并未回答程之道的问题,甚至连遮掩,或者转移话题都没有,直接将警惕挂在了脸上直视程之道的双眼。
并非她真的在那一瞬间起了极度防备之心,而是她知道此时说的越多破绽越多,拒绝回答是最好的方式。
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一般,冷场了一瞬后,随着程之道的告辞,这个问题便不了了之了。
几方将各自获得的线索通兑后,许安是知道所有关键信息的人,包含程之道、张怀舟、萨明煜三方有部分不便公开的线索。
次日许安先和萨明辉细致聊了很久,主要有两点,第一基本可以确定萨明煜是引起萨芊芊陷入昏迷的诱因,那么也是唤醒她的关键;第二程之道透露的“萨家子”事关重大,需要慎之又慎,早点找到相关人。
神识长期陷入未知状态是很危险的,葛清琳细致思量后决定找萨明辉商议尽早尝试对萨芊芊做招魂。
见到神色匆匆而来的葛清琳,萨明辉、许安正好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那个孩童是经过长期塑骨之术精心打造的,芊芊这次神识不清很可能与之相关,我想就地试一试亲缘血脉招魂。”说着看了看萨明辉等待他的答复。
未做任何迟疑,萨明辉直接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可有什么风险和预防措施?”
“你和芊芊是血缘至亲,需要你们各自的连心指尖血,还有你的气息做呼唤。”说着葛清琳一顿,随后补充道“最好是有与你小弟相关的物件做引子。”
萨明辉低头默然一瞬,随后从胸前内衬中掏出来一把精致小巧的木剑,不到巴掌大小。
这是萨明煜三岁时他给雕刻的玩具,煜儿特别喜欢这把小木剑,还让娘亲做了一个剑穗绑在了剑柄上。
因为时常把玩,剑穗连接处被磨断了,剑穗也不知所踪,只剩下曾经绑缚过的痕迹。
煜儿渐渐长大一点后,平时他跟着阿姐练功的木剑已经换成了更大的,而这把小木剑他让哥哥在剑柄处钻了一个小孔,绑上一根红绳,一直充当随身的护身符带在腰间。
当年看着坠下悬崖被摔得不成样子的尸身,萨明辉的心跟着碎成了渣子。
爹娘怕他和阿姐一样受刺激,直到小弟入土也没有揭开覆盖在他脸上的白布。
萨明辉将这把小木剑收在身上十多年,内心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祈望,那就是小弟的魂魄有朝一日会循着熟悉的气味来到他身边。
十五年过去了,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仿佛过得尤其漫长而恒久。
手中的小木剑甚至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被他磨出了棕色的包浆。
昨晚见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若非多年来理性克制的性子使然,他多想不顾一切去抱抱那个孩童。
哪怕是幻影也罢。
葛清琳见此,深知基本的血脉招魂条件已经具备,于是决定当晚一试。
许安和葛清琳刚离开不久,张怀舟就站在了萨明辉的房门口,他踌躇着是否去敲门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推开,萨明辉那张苍白异常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进展有限,面对目前的困局怀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简单将自己这面的线索挑拣重要的说了几句,随后嘱咐萨明辉看顾好自己的身体,随后就离开了。
张怀舟、张哀瑾与海成、邱斌一道借由李庆涵的信息为突破口继续追查还愿神造势者的线索。
而许安、葛清琳、萨明辉他们则留在驻地专心准备今晚的招魂。
程之道从许安处知晓了他们的安排,今晚是萨芊芊是否能进入稳妥阶段的关键,他准备浪费一天时间不做行动,就在驻地静处。
其实他内心有个备案,若是布局者冲着萨芊芊而来,本次招魂当不会如预期般顺利。
他留下不但能减少许安他们可能对于自己的追踪防备精力,更重要的是,若是局面需要,他可以出手稳妥局面,至少保证驻地的人尽量少受波及和伤害。
当得知程之道也在此地时,萨明辉一瞬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许安明确表示就是他认知里的那个程之道时,他一度迷惑不解,无法用常人思维去理解目前的局面。
倒是君生适时补了一句“莫担心,许丫头心里有数。”因着这句话萨明辉倒也不再纠结,专心调整精力,准备应对今晚的招魂。
当日上午晚些时候,葛清琳和许安又去见了那对母子。
因为提前知晓这个孩童是被长期使用塑骨之术造就目前的容颜,所以许安心里大概是有些基本预期的。
因着昨晚得到了葛清琳的关照,今日再见这对母子,母亲的防备感又弱了不少,见到是葛清琳带着个姑娘来,更是踏下心来一些。
见到她们二人赶忙喊着在一旁玩耍的男童过来行礼问好。
许安在见到男童本人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内心感叹了几许,真的是出神入化的功力打造,眉眼神韵之间与萨明辉太像了,与萨芊芊在某些地方也是。
不禁对布局者的手笔又慎重了些许。
这一次葛清琳倒也干脆了许多,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问道“阿姐,我就不与咱们绕弯弯了,你昨晚的那番话可是替什么人传话给我们?”
妇人一阵惊惧慌乱……
还未等妇人缓过神色,葛清琳一把将男童揽在身前,直视孩童的双眼几瞬,确认此时是孩童本体,未被附身。
她还未放手,就见眼前的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