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折服高杰的男人

朱由崧在旁扶住周王,定睛观看傅青主的动作神态。

傅青竹眉头涔涔汗出,但眼神坚毅无比,手中动作丝毫不停。

潘守元老练无比,这一手艾灸涌泉对他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

朱常淓照葫芦画瓢,学着潘守元的动作,倒也差相仿佛。

厢房渐渐艾烟缭绕,几人又热又累,俱是满头大汗。

朱常淓一边绕动艾柱,一边擦了擦眼睛上的汗珠,喘着气道:

“这,这行医可真是辛苦呐!

“有道是‘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孤今日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约摸着半个时辰后,三人前前后后换了九壮艾草,傅青主才开口道:

“好,差不多了,将王爷放平。”

众人将周王扶下,让其平躺在床上。

潘守元再看周王的面色,居然不再一团死气,真生出些红润之色。

再看周王的双手十指,竟然也生出血色,心中对傅青主佩服已极。

他转身冲着傅青主一拱手:

“傅先生,您真乃神医是也。

“这一手当真神乎其技!

“亏我也在杏坛沉浮五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医术!

“恐怕华佗张仲景复生,也无出您之右了!

“日后若有机缘,还望傅先生前往山阳城,到我潘家医馆中不吝赐教啊。”

傅青主抱拳回礼,深深舒了一口气,但是脸上的一丝愁绪仍然挥之不去,没有半点轻松:

“潘先生谬赞了,现在还是马虎不得,在下也不敢说一定治得好。”

潘应元接着问道:

“傅先生,周王爷五十多岁,本就瘦削体虚。

“这两三天又粒米未进,就算病能治得好,没有进食,这可又当如何是好啊?”

“呕出米汤、羊奶俱是假象。”

傅青主伸手轻轻掀开周王眼睑:

“潘先生医学大家。

“想必明白‘母能令子虚,子能令母实’的道理。

“脾土生肺金,周王爷脾胃虚弱不堪,则需强健肺力,或可一试。

“我有芦根泡水,甘淡渗湿,可以试试周王服下之后,是否支撑得住。”

窗外传来脚步声,刘五端着芦根水小跑进来。

傅青主试了试碗壁温度,随后掰开周王牙关,往舌下塞了两寸长的姜片:

“潘先生,请助我将芦根水送入。”

两人俱是医学圣手,合作起来颇为自如,并未费什么功夫便将水喂入。

朱恭枵喝到甘甜的芦根水,不但没有反呕,反而嘴唇一张一闭,喉头滚动,似乎是颇为受用。

傅青主点了点头:

“周王爷福泽深厚,命不该绝,此番有救了!

“可以再喂一些。”

两人又是一番忙活,将剩下小半碗芦根水也尽数送下,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潘守元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剩下摇头叹息,心中暗自感慨自家医术与傅青主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朱由崧攥住衣袖的手终于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依先生看,周王兄什么时候可进些米汤?”

“肝气犯胃方有呕逆。”

傅青主翻开患者眼睑,瞳仁青翳已淡:

“今夜周王爷若能安睡,明晨或可试服些糜粥。”

周王妃拜谢道:

“先生大德,没齿难忘。

“伦奎还不谢恩。”

朱伦奎马上跪下身子,没想到傅青主眼疾手快,右手一伸,竟将他轻轻托了起来:

“王妃,公子,千万勿要多礼,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草民不过略尽绵薄而已。”

屋内众人听闻周王已无恙,尽皆长舒了一口气。

朱由崧展颜道:

“傅先生千里迢迢,风餐露宿赶来,尚未休息,便费尽心力。

“不如先行休息,改日我定当摆下筵席,为您接风!”

傅青主抚须道摇了摇头:

“有劳王爷。

“如今暂时无事。

“傅某想随潘先生去一趟山阳城。

“一来与潘先生交流医术,二来观瞻江南风土人貌。”

朱由崧登时明白,傅青主是看到潘家医术尚有不足之处,便想指点一二,以造福山阳百姓。

“先生大德,我当亲送先生入城。”

傅青主看了几眼朱由崧,缓缓道:

“臣随王总旗等南行,至淮安郊驿,偶遇路振飞路大人。

“王总旗素与冯千户有旧,因而攀谈起来。

“路公言及殿下,似有要事相商。

“又言及周王疾笃,草民便毛遂自荐。

“路大人便将换给他的好马让给了草民,故得先行一步。

“计其行程,大约亦将至矣。

“殿下还是在此等他吧。”

朱由崧会意,一揖到地,将傅青主和潘守元几人送出了如如室。

众人站在院中歇息了片刻,便看到冯千户领着路振飞赶了过来。

得知周王大病已愈以后,路振飞便随众人坐在了杜园正堂。

落座之后,路振飞神情肃穆,缓缓言道:

“河南全境已失,燕赵大部也已沦陷。

“王爷们离封的理由都很备足,想来朝廷不会怪罪了。

“下官便修书两封,分别送往了应天顺天。”

朱常淓满怀感激地看了路振飞一眼: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路大人,真的不怕陛下诘难?”

路振飞摇了摇头,站起来身来缓缓道: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路某年过五旬,从不怕什么责难,也不怕世人唾骂。

“我只怕朝廷施政不善,山河沦落,黎庶遭难。”

朱常淓又幽幽言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听您的消息,顺天城破,只怕就在左近了。

“左良玉、刘泽清等将迁延推脱,迟迟不肯发兵,只有唐通领着八千人勤王去了。

“而且,而且唐通此人孤素有所闻,怕是靠不住咯......

“国破山河在,城春早木深......阿弥陀佛。”

朱由崧看路振飞神色不变,似是已有计较,便问道:

“不知路大人有何打算?”

路振飞缓缓言道:

“殿下放心。

“老臣无有他议,当与史大人修书一封,陈明大义,全力拥护陛下南狩。”

“不过,老臣此番前来,是想告诉几位殿下。

“凤阳总督马大人近日连续派出斥候联系高杰,均被我扣住。

“但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已经面见了高杰。

“诸位近日还是勿要轻易前往徐州。”

朱由崧眼神冷冽,沉声道:

“高杰这厮还有歪心思,马士英也颇不老实。

“如此......”

路振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朱由崧:

“福王殿下有何高见?”

朱由崧起身缓缓道:

“一方面,路大人当与马士英交涉,不需谈及高杰动向。

“只需告知他,我等与高杰亦有往来。

“马士英本性多疑,自会与高杰互生嫌隙。”

路振飞抚须点头,又问道:

“那另一方面呢?”

朱由崧胸有成竹,看向东南方向:

“绍兴有一人赋闲在家。

“想来路大人必然认识,便是原苏松巡抚祁彪佳。

“他颇有才学,又刚直不阿。

“大人去请他来此,请他往高杰营中充当说客,再合适不过。”

朱常淓疑惑道:

“这,能行吗?”

朱由崧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祁彪佳可是历史上能让高杰心服口服,甚至说出“甘为公死”的人物。

这次要是他不行的话,就再也没人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