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翻手为云

不想这位才刚被人夸,说对她细心疼爱的人,竟然双手掐腰将她挟持到了房内。

谢从安还没站稳就又被他揽进了怀里,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安置在了榻上。

门外的倾月被两个丫头死命拽着,还是不肯放弃的手脚并用,嘴里一直在叽里呱啦。熟悉的人便能听明白。这是把孩子惹急了,正在骂那个对她的阿宁动手的郑大人。

三个丫头堵在外头的架势把茗烟这贴身的随侍都看傻了,只听屋里远远喊了声:“关门。”赶紧的进来上前照做。

谢从安看着忽然生气的郑合宜,觉察到有危险,便转去看了看里头还是一团糟乱的床铺,回来又与他眼睛对个正着,慌忙对着身边的窗格子上下看了看,“啊,有些闷,不如把窗打开?”

刚跪起身来,扶在窗棂的手就被对面抓住了。

“夫人不想同我聊一聊么?”

谢从安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却愣是不敢往那边看上一眼。她抿紧了唇,抽手的动作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只能开口认怂:“……聊,什么,啊?”说着又眨巴着眼道:“我渴了。叫她们进来伺候吧?”

唇色只是微微的粉,依旧显得她面容苍白。郑合宜忧心之余没忍住垂眼轻笑,说出了一句让人胸口乱跳的话:“你就这么怕与我单独待着?”

谢从安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的眼前人好像哪里都与往日不大一样。

她便是此刻有满腹的心思,又哪敢懈怠。更别提那双盯人的眼珠子,今日就像是两个会吸人灵魂的黑洞。

她越发的不敢看,挣扎着将手抽了出来,推着下巴拖长了嗓音敲着桌子,“我~渴~了~想~喝~茶~”一双眼睛咕噜乱转,可是只要到了那个方向就迅速移开。

按照常理,郑合宜是会起身去帮她倒茶的,可他今日却偏生故意坐着不动。面前矮几上的那只手罕见的握成拳头,不过只是轻轻握着,应该并没有多生气……

还好,还好……

谢从安抚着忐忑,试图看出这人的心情如何,却紧张的连吞了几口口水。

屋子里就这样又默了半晌。

“夫人还是不打算开口么?”

再次被他吓到乱跳的胸口让谢从安失去了反击之力,她带着空荡荡的脑袋继续嘴硬,“我没什么好问的啊?”

对面那人的唇边竟然挂着一抹诡异罕见的笑,看得心跳无形中漏了一拍。

谢从安忙的将脸别开。

“夫人疼爱婢女的声名在外,可是带进府里的贴身丫鬟被关了这么多日,怎么问也不问一句?”

他不过是说话温柔了些,怎么自己耳朵烫的要命……

韩玉过去也常叫她夫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谢从安压住伸手去揉耳朵的冲动,胡乱扯出个笑道:“这,不是因为信任你嘛。”

“那又为何闹着脾气也要给雪妈妈机会去见她?甚至还安排了颜府的丫头跑过来传话安抚。嗯?”

无意间对上的眼神让谢从安看的一怔。

那一抹幽暗间明明有着欲说还羞的嗔怪,那种异常的亲昵感令她脑袋里轰然一声,心中一跳。

郑和宜的皮相果然是好,不过一眼就能让人心动神摇……

谢从安暗自骂着自己心软无脑,口中已不服气的高声道:“此系内宅事务,主仆之间的关系如何相处,你一个大男人如何能懂?连那些普通的百姓人家都知道一句俗语叫做远香近臭,你只当我是被哄着在高位做惯了的,不懂那些人情世故如何来往吗?”

她说着说着,理智终于回归,便有意的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一拍桌几,站了起来。

对面的人分明是被噎了,反倒是心情好了许多的样子。

郑合宜好声好气,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夫人特意派人回去康州找谢姑娘又是为何?”

“啊?”

方才还一副得意模样的人,此刻粉唇微张,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样子愣的可爱,令他心折。

郑合宜顿时柔了目光,用力捏紧拳头让自己克制冲动。谢从安见了这幅模样,却以为是他又在暗自憋着生闷气,顿时紧张的垂眼咬唇,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应付。

她是真的没料到这人会直接问到自己面前。

这只闷葫芦原是没嘴儿的,怎么会突然开始打直球呢?

最初她只想留条小辫子,好借机看清他和东宫的关系如何,这两人想要的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在华宝斋留下找匠人的话便是这个目的,只是没想到他老谋深算,竟然提前预判了自己的计划……

这下是把她给整不会了……

所以,现在是在逼她承认自己没有失忆吗?

谢从安冥思苦想,片刻后破釜沉舟:“如此,我便直接与你说了吧。因着失忆,我便想要寻回自己的身世。”说着故意探身过去,反手遮在唇边,凑近了小声道:“你知道影卫吗?”说完又朝窗外瞥了一眼,故作神秘:“外头有个影卫。就是藏起来,见不到人的那种侍卫。他一直跟着我。”

外头的某人正靠在树荫中闭目养神,仿佛知道自己被话中点到,微微动了下眉梢。

里头那位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屋里的谢从安还在神秘兮兮的继续:“……就是,我,被那个小白脸将军救回来的时候,有天晚上,他找过来同我说了好些的话。可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呀,怎么知道能不能信他,索性呢,也就顺着他说的演了出戏,想要看看这事情真假。”注意到面前的郑合宜忽然神色复杂,她便坐下,顺便拉开了两人距离,清了清嗓子道:“至于你说的那个康州,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谢姑娘,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我想弄清楚自己的过去,还有,他……”

谢从安再次贼头贼脑的指向窗外,“他说此事就包在他身上。”

那双除了暗色便是流光的眸子随着她的话语逐渐变幻幽深。

谢从安心虚难忍,将头偏转几分,不忘提醒,“嗯……所以,你是知道了什么吗?可以同我讲讲吗?我也挺好奇的。”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眨巴眨巴。

她只顾着思忖安慰,不知道自己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似有只手将郑合宜的五脏六腑紧紧攥着。

那越来越重的同感让他忽然开口,却垂下眼去。

“没有。”

屋门之外,忽然传来动静。

谢从安趁机扬声道:“进来。”

两个陌生面孔拥着一名女子,缓步进来。

中间这人一身的伤痕,抱着手臂站在门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连头都不敢抬。

谢从安扫去一眼,顿时怒火满头,急得跳下榻就冲了过去。

“郑合宜!你手下都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的丫头,你们便是这样子待她的?”

她疾步行至暮雪身侧,见她瑟缩发抖的样子,心疼又是恼怒,直接将一旁的两个小厮赶了出去,抬头间亦瞧见了自己的三个女孩子站在院子里,皆是探头向内,满脸担忧不忍。

凝绿已经在给小月亮擦眼泪了。

愧疚之下,谢从安转回头怒道:“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心底一时激愤,眼圈竟然红了,说着伸手去拉暮雪。这丫头因她的触碰躲了几下,一时间更加激起了她身为主子的恼火,转去咬牙切齿道:“郑合宜,你!好!做得好!”

她一时气得想要带着人离开,却又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便冲那罪魁祸首指着门外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如此情形之下,郑合宜不好开口辩解,然而也困惑于暮雪这一身伤痕从何而来。

谢从安见他不动,已经冲过来拽着他往外拖。他想要争取个机会,便一手抱住了,准备哄上几句,不料这样一来更惹得怀里人发起了大火,肩膀和胸前接连挨了几下。

“撒手!出去!走开!”

谢从安推搡不开,越发的生气,身后又忽然传来一声啜泣:“夫人救我。”

郑合宜瞥去一眼,暮雪吓得一个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从安一回头就见暮雪跪地,顿时想要挣开去扶,奈何郑合宜困得她不能动弹,于是又转回来想要发火。

只见他冷着脸朝外喝了声:“人来。”

茗烟低着头,踢踏着小步进来。

谢从安眼尖,瞧见了外头似乎还有一个,开口道:“谢彩?”

一道黑影应声而入。那家伙果然站在了茗烟身后。

好歹是两个熟人,也知道能信个几分。

谢从安莫名松了口气,“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郑合宜揽着她的腰,朝二人沉声道:“扶暮雪姑娘下去瞧瞧。”

凝绿与寒烟红着眼睛进来又扶了人出去。谢从安已经默默在心里计较着这个郑家内宅能出什么乱子。

难不成就这个地方还能有什么蔫儿坏的人?

她带着满心困惑抬头看向身侧。

身旁人眉目深邃,鼻峰挺拔如同刀劈斧凿,实在不该是个软性子才对。

对着这张侧脸,心中的疑惑渐深:总不会是真的连自己的家宅都顾不好……